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12 章(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顾怀远转过身,说:“回吧。你该去学校了。”林晚“嗯”了一声。他们往回走。经过根生旁边时,顾怀远停了一下。他问根生:“草鞋编得怎么样?”根生说:“丑。但结实。”顾怀远说:“结实就行。”他走了。

回到公馆,阿香已经泡好了金银花。

杯子放在她房间的小圆桌上。旁边还有一块叠好的湿手巾。阿香站在门口,看见她进来,往后退了半步。林晚在桌前坐下。她端起杯子。很烫。她闻了闻。很淡的苦香。她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又暖又清。

“顾长官给的,我洗了三遍。”阿香说。

林晚说:“不用洗三遍。”

阿香说:“要的。外面买的不干净。”

林晚放下杯子。她抬头看阿香。阿香今天穿了件浅灰的衫子。头发梳得比平时更齐。她的眼睛很亮。林晚说:“阿香,以后我去码头,你跟我一起去。”

阿香抬起头。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像没听清。林晚又说了一遍:“你跟我一起去。”

阿香说:“我去了,不是给小姐添麻烦吗?”

林晚说:“你照顾我,太委屈了。”

阿香摇头:“不委屈。”

林晚说:“你跟着我,能学东西。”

阿香的眼睛更亮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她低下头,小声说:“我笨。”

“你不笨。”林晚说,“你是第一个在菜市认出我的人。”

阿香笑了。她笑得很快,像怕被人看见。她把脸别过去一点。林晚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林晚没再说话。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金银花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很淡,很清。像这个春天里,第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晚上,贝茨先生给她递了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是那种很厚的白纸。上面是父亲的笔迹。很硬。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用力。像用尺子比着刻出来的。

“今晚十点,书房。”

林晚看了两遍。她把纸条折起来。贝茨先生还站在原地。林晚说:“我知道了。”贝茨先生点点头。他转身离开时,很轻地说了一句:“小姐,先生今天没有出去。”林晚看着他。贝茨先生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很直。像一把插在暗处的尺子。

十点差两分,她下楼。

走廊里很静。父亲的书房门关着。她站在门口。灯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很细,像一条金线。她没有马上敲门。她在心里默数。数到六十。然后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父亲的声音。

她推开门。

父亲坐在书桌后。台灯亮着。灯罩是墨绿色的,光线被压得很低。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他抬头看她。那一眼很深。像要穿过她的身体,看进她藏在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坐。”他说。

林晚坐下了。椅子很硬。她的背很直。

父亲说:“我听说,你和一个中国军官走得很近。”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他看着她。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那种蓝,在灯下显得更冷。林晚没有躲。

“他是我的朋友。”她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