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10 章(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因为有人需要我。”

顾怀远沉默了一会儿。风大了。巷子深处有纸片被吹起来,打着旋。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手腕很细。

“那你去码头,老陈会高兴。”他说。

“老陈不会。”林晚说。

“他会的。”

顾怀远的声音很平。他顿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你走之后,他去找过根生。问有没有人来过。问过两次。”他说。他的眼睛看着巷口,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林晚没说话。她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很热。又很疼。她想起老陈坐在门口抽烟的样子。想起那根扁担。想起那扇没关死的门。

顾怀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烟。不是枪。是一个很小的纸包。皱皱的,不大。纸是那种包中药的黄纸。他递过来。

“嗓子不舒服,就泡水喝。”他说。

林晚接过来。纸是热的。是他体温的温度。她攥在手里。她闻了一下。很苦,又很香。是金银花。她上辈子宿舍楼下也种过。夏天开得很凶,黄白黄白的,香气能把整个窗户填满。

她没问他怎么知道她嗓子不舒服。她只是攥着那个纸包。风从她指缝间穿过。纸很薄。她的手指慢慢收紧。她怕它被风吹走。怕它像很多东西一样,一松手就没了。

“你哪一科的?”她问。

顾怀远一愣。

然后他笑了。很轻。不是宴会厅里那种应酬的笑。是真正从嘴角漫出来的。他的眼睛在风里弯了一下。他的脸上有风霜,有硝烟,有太多天没好好睡觉的痕迹。可这一笑,这些东西都退开了一点。好像他只是个年轻男人,在一条湿冷的后巷里,被一个奇怪的女人逗笑了。

“你猜。”他说。

林晚也笑了。她这次的笑很真。从胸口升起来,像一股很细的温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她的眼睛里湿了一下。很快。风一吹,就干了。她没有回答。她不用回答。他们都知道答案。答案在那个“也厉害”的夜晚。在那把烧了十秒钟的剪刀上。在“你猜”两个字里。他们没有说破。但他们知道。

她陪着他在巷子里站了很久。

没有再说从前。也没有说以后。只说一些很碎的话。她问他北边冷不冷。他说比这里冷。她说带药了吗。他说带了。她说带金银花了吗。他笑。没说。

风渐渐小了。巷子里的灯又亮了一点。她知道自己该进去了。里面还有一整个世界的热闹在等着她。她不想回去。但她不能一直站在这条后巷里。她不能一直穿着他的外套。

她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他接过去。他穿上。动作很随意。像这件衣服本来就该在他身上。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回头。他还站在墙边。他没走。他朝她抬了一下下巴。那个动作很轻,像在说:走你的。

她推开门。大厅的光涌过来。晃得她眼睛发酸。她站了一秒。然后她走进去。音乐还在响。笑声还在。水晶灯还在头顶。什么都在。什么都没有变。

可她知道自己变了。她的腰挺得更直了。她的步子更慢了。她像一个带着秘密的人。秘密很小。但很暖。像一朵金银花,被她的掌心捂着。

她回到家时,已经很晚。

阿香还在等她。阿香坐在门厅的小凳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听到开门声,她猛地站起来。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她看见林晚,松了一口气。

“先生,回来了。”她说。

林晚“嗯”了一声。她往楼上走。她的脚步轻。她听见阿香在身后跟着。她进房间。阿香也跟到门口,停住。她看见林晚手里的小纸包。她没问。

“是顾长官给的?”阿香小声说。

林晚说:“是。”

阿香说:“金银花泡水,治嗓子。我去烧水。”

林晚说:“你还会这个?”

阿香说:“我娘以前嗓子疼,就喝这个。”

“你娘呢?”

“早没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