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2页)
“需要热牛奶吗?”
“不用。”
她站着。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她说:“您怎么不睡?”
贝茨说:“上了年纪,觉少。”
林晚说:“您可以不给我开门。”
贝茨说:“小姐,这房子的门,我关不了您。”
林晚没说话。她上楼。走了几级,她回头说:“谢谢。”
贝茨没有应。他站在门厅,像一截很老的木头。她走上去以后,听见他走到门口,把门留了一条缝。
晚饭后。父亲把林晚叫到书房。
书房在一楼走廊尽头。门很厚。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桌上很整齐。一只银质台灯,光很暗。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你去了闸北。”
林晚站在书桌前。她的手指在身体两侧微微蜷起来。
“我送药。”她说。
父亲把报告合上。他的动作很慢。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压平。然后他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冷,很静。像一块被磨光的冰。
“你是霍华德家的人。你的命,不属于前线。”
林晚说:“谁的命属于前线?”
父亲没回答。他站起来。他很高。他的肩把台灯的光挡住一半。林晚看见他的下巴绷得很紧。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他身上有一种味道。不是香皂。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雪松和旧纸混在一起。
“我不管你在外面见了什么。你回来了。以后不要再把自己弄成那样。”
“哪样?”林晚问。
父亲说:“你是个英国人。”
林晚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
他转过身,面向窗户。窗外是黑的。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林晚看着他的背。他的背很直。像一堵不会倒的墙。墙上有霜。
“你有你母亲的眼睛。”他说。
林晚没说话。
她走出书房。门在身后合上。很轻。但那个声音在她耳朵里嗡嗡响。她站在走廊里。灯光很暗。墙纸的花纹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她的心跳得很快。她的手在抖。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右手的指头碰到那颗银扣子。她紧紧攥住。
阿香在门外等她。
“先生,还好吗?”阿香小声问。
“还好。”林晚说。她的声音很干。
阿香走在她身后。她不说话。她只是跟着。林晚上了楼。阿香跟到房门口,停住。她的眼神很紧张。像在等林晚垮下来。林晚没垮。她推开门,走进去,又回头。
“你睡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