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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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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林晚睡不着。

她躺在很大的一张床上。被子里很软。枕头有薰衣草味。她翻了个身。床太大了。她往中间挪了挪。还是空。她想起灶房里的竹榻。硬。窄。老鼠在墙角蹿。可她知道,老陈就在隔墙。知道有个人在那里。她就睡得着。

她坐起来。房间里很黑。窗帘透进一点月光,灰蓝色。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她走到门口。门没锁。她打开。走廊很静。

阿香睡在门外的地铺上。

她缩成小小一团。一条薄被。她睡得很浅。眉头皱着。

林晚蹲下来。她看着阿香。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里透进来,照在阿香脸上。她的脸很年轻。十六七岁。也许更小。她的手里攥着一小串钥匙。管家给她的。林晚伸手,把滑下来的薄被往上拉,盖住她的肩。阿香没醒。她的眉头还是皱着。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叫一个人。没有声音。

林晚站起来,轻轻下楼。

客厅黑着。月光从落地窗进来。那架钢琴在月光下像一艘搁浅的船。她走过去。脚步很轻。地板发出极细微的响。她走到钢琴前,伸手,掀起琴盖。

琴键凉得像骨头。

她没弹。她只是坐下了。琴凳很高。她的脚刚好够着地面。她不知道是自己想坐,还是这具身体想坐。手放在膝盖上。琴键在月光下发白,发灰。她伸出手,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然后她把琴盖合上了。

“小姐。”

一个声音。在客厅门口。她转头。贝茨先生站在那里。他没开灯。他像从黑暗中浮出来的一个影子。

“要我为您开灯吗?”

“不用。”她说。

她站起来。她问:“贝茨先生,我母亲以前常弹这个吗?”

贝茨沉默了两秒。月光下,他的脸像一块旧蜡。他说:“是的。太太常弹。后来就没人弹了。”

“我可以吗?”

“它是您的。”

“谢谢。”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一半,她回过头。贝茨还站在客厅门口。他没有动。月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照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她回到房间。门开着。阿香还睡着。她的呼吸很轻。林晚从床上拿了条毯子,走出去,轻轻盖在阿香被子上。毯子比被子厚。阿香翻了个身,朝墙那边缩了缩。

林晚回房。她没关门。留了一条缝。

她躺下来。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月光被窗帘挡着,只漏进一线,投在墙上。她的眼睛很酸。但她睡不着。

“伊芙琳。”

她很小声地叫。

声音在黑暗里散开。没有回应。这个名字落在这间房里,像一粒很轻的灰尘。它落下来。没有声音。

她翻了个身。她的右手在枕边摸。手机不在。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银扣子。她睡前放在枕边了。她把它抓起来。握在掌心。金属很凉。她把它们捂热。她的呼吸慢慢稳下来。

楼下,客厅里传来很轻的“咚”。又是那扇窗。风。然后是贝茨先生的脚步声。很稳。他走过去,把窗关上了。锁扣响了一声。像一颗石子掉进井里。

她闭上眼睛。

夜很深了。她听见远处,江上有汽笛。很轻,很慢。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她在那声音里,慢慢沉下去。

她没有梦见河。

她梦见了一架钢琴。琴盖开着。一个穿蓝裙子的女人坐在琴前。她的金发垂在肩上。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她弹的是一首林晚没听过的曲子。很轻。很远。她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她的脸很模糊。她的嘴在动。林晚听不见。她只是看见那个女人的嘴唇,一开一合。像在叫谁。

然后她醒了。

天还黑着。她的脸上有泪。

她没有擦。她只是把手伸到枕边。那颗银扣子还在。她把脸埋进掌心。扣子压着脸颊,很硬。她握着它,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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