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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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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转身走了。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青布衫在黄昏的风里轻轻摆,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她走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丫鬟。像在逃。

林晚走过去,把布包捡起来。布包不重。她打开。

里面是一件叠好的旧毛衣。羊毛的,有些起球,但手感极软。还有一双棉袜。灰白色的,粗线织的,后跟处补过一小块。

毛衣不大。她比了比,正合她的身。

她追出去。巷口已经空了。街上有几个行人,挑担的、卖菜回来的。没有那个青衣女孩。她站在巷口,左右张望。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人影压得越来越短。

林晚抱着布包,慢慢走回来。她在天井里站了很久。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布包上的一根线头吹得轻轻晃动。

她把毛衣穿上了。

羊毛贴着皮肤,很软。不太合身。肩膀窄了一点,袖子短了一截。但很暖。像谁曾经穿过很多次,留下的温度还在里面。她把领口翻下来,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不是花露水,不是香皂。像樟木箱子里放久了的味道。

她站了一会儿。天完全黑了。老陈从外面回来,看见她穿着件旧毛衣,脚下是那双黑面布鞋。他没问。他看了一眼,就走进前堂。过了一会儿,灶房门口多了一只碗。

是热水。

林晚端起来。她的手还是有些颤。她把碗凑到嘴边。水烫。她慢慢喝。

夜里。月亮没有前几天的圆,但很亮。她坐在灶房门口,两只手捧着那个蓝布包。月光把布包照得发白,上面的针脚都看得清。

她忽然想:那个丫鬟,为什么知道我的尺码?

她没有深想。她不敢深想。她知道这具身体有过去。有家。有名字。有一整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那些东西就潜伏在这件旧毛衣的针脚里,像一股暗流,在暗处等着她。

可她还没有力气面对。

她把布包折好,放在枕边。然后躺下。她的脸朝着门。她没有关门。风从外面进来,吹得门板轻轻晃动,“吱呀——吱呀——”。像有什么人在外面推一下,又停一下。

她忽然听见老陈的房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她侧过头,朝那边看。月光从门缝里漏进去。老陈侧躺在床上,面朝门。他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饼屑落在被子上。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沉。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更深,像刀刻的。他睡得像一个很累的人。

林晚轻轻起来,赤着脚走到老陈门口。她伸手,把门慢慢拉上。门没关死。她留了一条缝。跟老陈说过的一样。有风进来,睡得着。

她回到竹榻上,裹紧毯子。那件旧毛衣还穿在身上。暖。像一双别人的手,轻轻环着她。

她闭上眼睛。耳朵里还有细小的嗡鸣。她不理会它。她已经习惯了,那虫子每夜都来。有时候在左边,有时候在右边。它爬来爬去,找不到出口。她有时候想,那虫子是不是也在找它的家。像她一样。

天快亮了。外面的天是深蓝色的。有鸡叫。有第一声船笛。然后,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轻轻的。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像那个青衣女孩,又来过一次。

林晚翻了个身。枕边,那个蓝布包静静地躺着。月光没了,天光还没完全进来。屋子里半明半暗。她看见自己伸出来的手,细瘦、苍白,在晨雾般的微光里,像一截刚从河底打捞上来的木头。

她把手收进被子里。

她对自己说:今天,要去看看那个老病人。

她还记得他脚上的布条。今天该换了。

她起来。天青了。远处,码头那边的说话声隐隐传过来,带着江水的气味。她穿上鞋。鞋底还是软的。她推开前堂的门。风涌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她站在门槛上,朝巷口望了一眼。

没有人。

但地上有一小片被踩过的湿泥。一个小小的脚印。女鞋的式样。很浅。像是只停了一下,就走了。

林晚没有追。她只是站着。天光一点点铺下来,照在她脚边。那个脚印里的水光,亮了一下,像一颗落在尘土里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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