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棠避而不见(第1页)
术后第五天,米棠依然没有出现在崔野的病房门口。
崔野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门口看,看有没有白大褂的影子掠过门缝。结果每天看到的都是护士长的蓝色工作服、崔嵘的军装、崔岚的花衬衫,以及林小满端着托盘进来换药时那张笑眯眯的圆脸。
"林护士,"崔野今天终于忍不住了,在换药的间隙抓住了林小满的袖子——其实也没抓太紧,他右手还没恢复全部力气,"米医生今天……有三台手术?"
林小满正在撕旧胶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嗯,三台。早上八点半一台,下午两点一台,晚上还有一个急诊备着。"
"那她……"崔野斟酌措辞,"路过我门口了吗?"
林小满把新胶布"啪"地贴好,拍了两下:"路过了。上午路过两次,下午一次。"
"停了?"
"没有。"
崔野的表情垮了。
林小满看着他那张从期待到失落无缝切换的脸,心里默念了三遍"米医生让我保密我不能说",然后端起换药盘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补了一句:"崔营长,你伤口长得挺好的。米医生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门关上之后,崔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林小满那句"路过了但没停"翻来覆去咀嚼了好几遍。没停,但路过了。这说明她不是完全绕着他走,只是……还没准备好停下来。
"……也行。"他对天花板说,"路过也行。先路过,再停。一步一步来。"
门口传来一声嗤笑。崔嵘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你一个人跟天花板叨咕什么呢?"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崔嵘把帆布包往床脚一扔,拉开拉链,里面是换洗的军装、一件干净的毛衣、一包压缩饼干,"赵铁牛让我捎来的。他说训练任务走不开,让你好好养伤,等他休假来陪你喝酒。"
崔野伸手翻了翻那包压缩饼干,忽然笑了:"这小子,还记着我爱吃这个。边境那几年没少吃,现在闻到味儿就想起——"
他忽然停住了。
崔嵘也没有接话。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空气里那些没说完的话像灰尘一样悬浮着,没人去碰。崔野把压缩饼干重新放回包里,拉好拉链,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这五年过得怎么样?"
"谁?"
"赵铁牛。"
"挺好的。"崔嵘拉了椅子坐下,"提了干,现在是一排长,带兵带得不错。就是脾气还是那样,一根筋。去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跟人家姑娘吃了三顿饭,人家问他你觉得我怎么样,他说你人挺好,就是我不太会跟女同志相处。姑娘第二天就吹了。"
崔野嘴角抽了一下:"……跟老何当年一模一样。老何追何嫂的时候也这样,请人家吃了两顿面条,第三顿才问人家叫什么名。"
崔嵘笑了:"那后来怎么成的?"
"后来老何去何嫂家帮她修了一个月的屋顶。何嫂看他干活实在,就同意了。"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都带着一点相似的、小心翼翼的弧度——像是在触摸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崔嵘清了清嗓子:"……不过老四,你现在的处境比老何当年复杂。你追的不是修屋顶就能搞定的姑娘。你追的是外科一把刀。"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天天让林护士传话?什么桂花水喝完了今天的粥不错米医生办公室灯几点关的——你这不是追人,你这是盯梢。"
崔野理直气壮:"我这是关心。"
"关心个屁。你连她今天中午吃没吃饭都不知道。"
崔野被噎住了。
崔嵘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我去给你打壶热水。对了,崔岚说她下午来,带绿豆糕。你给她留点面子,别当着她面提你那个桂花水的事,她昨天听说米医生给了你泡桂花的缸子,在文工团办公室激动得把水杯都摔了。"
"摔杯子干什么?"
"她说我弟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