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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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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而过,经过身侧时,仿佛有意停留,待人挽留时便疾速离去。江荥欲寻此风之源,遂抬头寻去。

青石阶上,她的茶红衣袍都被吹动,她遥望天际,一行大雁直往后方飞去,她的眼神跟着大雁行过空旷的天空,吹过呼啸的山风,掠过势与天高的银杏树,而后,大雁消失在了银杏树后,银杏叶翻滚而下,左飘右摇,终究是落了地,没了动静。

等到那场叶慢慢落尽了,累了,江荥便停留在那银杏树与天的边际。她沉默下来,浮起波澜的湖面终究是平了了。

青石阶上也落满了银杏叶,胡乱成一面,又滑下几片到下一阶。

然后,不动了。

一声轻笑淡入耳中,江荥的眉毛忽地耸动,从银杏树上到银杏叶,纵横交错的枝干,再到树身,而慢慢移转到一身红衣玄袍的少年身上。那,与这银杏树却是格格不入的。

少年眉目清秀,俊朗丰神,一身无多加修饰,却简练凝重。眼中有少年意气,也有知己守礼的克制,不过分张扬,不娇恣。眼若活水,传情不知。面若李花,于那张温润而泽的面容上点上一颗细痣,于是眼角的那颗痣终是使他邪了些。

江荥对这出格的面容终是低下了眉眼,她一步一步踏过青石阶,来到寺庙门外,里面供的是一尊大佛,低眉垂目,甚是慈爱。她抬起右脚方要跨过,却被路过孩童一推,没站稳,堪堪抓住一旁人的手,便用左脚先踏了进去,又被人扶了去。她立即反应不对之处,慌忙察看四周,父亲还未到场,松了口气之时,身旁人便道:“小家伙,可得看仔细。”话未落尽,一声笑便来了。

江荥面上红了一阵,立时松了手,回身看去,原是方才的少年。她移开眼,朝地面看去,道:“多谢公子。”似是被逗笑,少年却没笑出声,嘴角起了弧度,他如常道:“不必,小家伙,你是哪家的?”声却如活水存温玉,润而清凉。

“苏州江家江专之女……”

江荥如实答道,她又道:“公子……”这声称呼不知为何有些拗口,索性直接开口问——做不来。少年早有察觉,微俯身回道:“我姓沉名香。”他这一俯,叫江荥清楚看到他眼角的那颗痣,若不是近些看,根本不知那是一颗红痣。而他眼中的笑意也更深了。江荥侧头避开目光,忽而想起“沉”为皇姓,而唤“沉香”二字的人便是当今明安王之独子,想到这,江荥后撤几步,欠身行礼道:“多有得罪,世子。”

沉香道:“何必呢,小家伙,我和你不需用。”他凑身拂去江荥额前散落一缕发丝,“我与你倒也不是初见。”江荥猛地抬首,却似没入水面,不设防地见到那含光的眼眸,倒映自身的影子,慌张无措,滑稽可笑。沉香倒不认为,他觉得,这孩子,甚是可爱。

沉思半晌,江荥一动也不动,垂首思索。沉香也就这般看她,也不曾言语了。江荥没有想出什么来,她不记得从前有与沉香见过,连相像的影子都未有,哪有“我与你倒也不是初见”一说。沉香道:“想不出便不想。你还小,不必为难自己。”江荥眨了眨眼,怔住了。沉香看着江荥呆住的模样,愈发觉着笑意难抵,于是摸了摸江荥的头,道:“还不去拜佛。”说罢,便携江荥来到佛龛前,跪于蒲团之上,面向大佛,他道:“若是不懂,我便教你,你看着我也好。”

初来非初见,初见亦初教。

江荥闷声“嗯”到,她从前不太见过这样的人。她见到的人一般是笑不出来的,在江府,没几个人是笑得出来的。厚重的礼规足以压断鲜活之人的骨头,从此变成一滩不能行动只能蠕动的血肉。由此,不敢多想,怕想着想着,眼前之人忽然不见,怎使?

沉香双手食指与中指夹香,大拇指托香底部,并侧去与江荥看。江荥反应过来,用左手拿上三支香,有样学样。沉香轻声笑道:“小家伙聪明。”江荥身子一颤,忙回身,道:“之后呢。”沉香道:“看我。”他将香抬于胸前,又举与眉齐高之位,随后从中向右后向左依次插入。(上香的正确步骤自行查询,此处省略大部,不是对的,还要默念,不喜勿喷)

随后,沉香又拿了一支香,稳于额前,虔诚地拜了三拜。江荥跟样子学时,一会看他两眼一会看佛,生怕不对。沉香将香插入灰上时,忽地一笑,偏过头看江荥,道:“我们去那边,从新来如何。”江荥看着他,不说话,眼中带点惑色,眨眼间她道:“嗯。”

二人至观音像前,此时,天光大好,斜阳挂深树,日光如像前。二人一齐跪地,举香一拜,二拜,再是三拜,而后插入香炉上。后起身,沉香道:“小家伙,可会了。”暖光柔和了沉香的轮廓,和煦入心,连带着鬓边碎发也可明了地显于眼前。而他整个人渐渐模糊起来,模糊得使人心头一惊,要人快点抓住什么,才能留住他。

以至于向来木鸡般的世家小姐,也不由得疾速伸手去抓住他腰间系的玉穗,却扑了个空。

“小姐,到了。”

江荥睁眼,心头一空,看向手心,空空如也。她愈发不安起来,攥紧双手,又松了松紧绷的神情,对着碧元道:“嗯……镇抚司还是江府?”

碧元道:“江府!小姐,这人当真好心吗。”江荥笑道:“许是吧。”

“小姐就不能认真点吗。”

“很认真了。”

“江小姐,还不下车,是真想随着大人去镇抚司一游?”车襜被人大力一撩,陆预泩大张在眼前,神色颇为丰富,他扬声道。

“劳烦言指挥使了,一路照看息女。”江荥扶向额上的织锦抹额,怔愣片刻,才堪堪下车。她先吩咐碧元去看大夫,然后整理了衣着。

才下车,便能看到江专一副古板严肃的神情,叫人望而生畏。江荥道:“父亲。”江专瞥了她一眼,甩袖背手而去。陆预泩见此一幕,半躺于车前横木上,仰头斜眼看来,讽笑道:“看来江小姐与江巡抚的父女之情,可谓是……啧!”江荥不恼,只微笑道:“还不知这位大人叫什么。”陆预泩见江荥不恼,又问自己名姓,颇为不满,随口答道:“指挥同知咯,如何。”

“哦。”江荥轻口露字后,不再说其他,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进入江府。陆预泩未闻恭维,反应不及,便只能于门外大喊:“你就走了!还世家小姐,如此不知礼数……”门还未关全,江荥道:“聒噪。”

只留陆预泩原地跳脚。

……

由于碧元被大夫接去看伤,江荥身边换了一个丫鬟——阿桃。

阿桃跟在江荥旁边,不解道:“小姐,为何不见指挥使呢。”江荥道:“将才抓了朝堂要犯,可不得去审讯,怎会与我们消去时辰。”阿桃皱了皱眉,又道:“那那个什么同知大人怎么对小姐大小叫的,尸卫的人悉数如此?”江荥道:“非也,想是舟车劳顿,不能跟着想跟的人,自然了。”

“是想跟着言大人吗?他那么冷,还会有人想跟着他?他不是地狱阎罗吗!”

“呵。”

阿桃顿住脚步,江荥回头问道:“怎么了。”阿桃道:“小姐,碧元受这么重的伤?咋回事。”江荥道:“利箭所伤。”阿桃又忙看江荥上下,问道:“小姐可有手上,巡抚大人也不关怀一二!”江荥摸了摸她的头,道:“父亲肯定是知晓全部。”

“……好吧。哦,对了!小姐,世子来过了!”

听到此,她看了眼裙上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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