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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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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大雨,山路崎岖难行,一行人只得在林中一处歇下。

马夫拉着一架軿车来到空旷处停下,他披上蓑衣,戴好斗笠,唤声道:“小姐,落雨了。”

裹着翠色纱罗的车内,一女子正半托下颚,倚于帘旁小憩。闻声,她轻轻睁眼,细长的眼眉似欲拒还迎的沉香,飘摇稳当。

“嗯。”她闷声道,左右不是大事,不必多说。马夫应了声“是”,移开眼。车外的几名侍女守在四周,环视周遭状况。江荥掀开车帘一角,又向一侧的丫鬟轻声道:“碧元,把将才阿婆给的东西拿出来吧。”话音刚落,碧元便动手向暗柜翻去,方抬首,一支箭于江荥偏头的瞬间,破空而来。一缕发丝也如柳絮飘落。恰巧,那支箭就定在了碧元的颅顶。只幅度再大些,便能贯穿她的眉心之间,像牲口一般定于墙上

“小姐……”碧元颤着手,失声喘着不全整的气。江荥放眼望去,连绵的雨幕显出高大的人影,提着重物奔袭而来。侍立车侧的人立时喊道:“有刺客,马夫,先走!”马夫闻声而动,拽起马绳,一声“驾”紧接着便是赤马扬声一“咴”,霎时冲出雨幕。江荥与碧元在车内却不太好过,雨天泥泞不堪,马车行驶得颠簸不停。碧元忙撑着车輢,又喊道:“小姐小心!”她扑身而去,避开了一支利箭,又帮江荥躲开一支,破空声令她发颤,灼热的火烧凉入她的心尖,一阵麻刺叫她销魂。

“你的背……”江荥靠于车座前,一手按往碧元的尾椎,将她下压。碧元的后背与利箭擦过,虽说不及贯穿之伤,却也能让人苦叫连连。血肉外翻,足见白骨,腥气浓重,抔抔翻涌直逼喉胃。江荥面不改色地从身下压着的木盒里,翻找出金疮药,她沉声道:“忍着点。”她利落地咬住红塞往外一拔,便往碧元的伤口上倒。那伤口真真是遍及碧元的长背,像是生命线般,叫人看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更何况深及肉骨。

碧元闷声一“嗯”,死死盯着头顶的利箭,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江荥无意间触及她的手背,已是汗流成河。

“别怕。”江荥附耳道。她抚过碧元颈侧暴起的青筋,无言凝视。

又是几支利箭穿插而来,“嗖”声极短而尖锐,却时时刻刻发生着,叫人无处安息。

“小……小姐……姐……”碧元哆哆嗦嗦道,不时便攥紧了衣袖,江荥轻轻拍抚她的腰侧。江荥折下一支利箭,察看上面是否有标记,可惜了,并未有。

既猜不出特定身份,江荥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而能不能抱保住三人的命,她也难说。那些杀手一看便是由人特训所培,靠她从云庄内带的侍卫,那是指望不上的。

她摇了摇头,笑了笑,道:“碧元,你介意和我死一块么。”话语带着玩意,不是对死的害怕,而是无谓的态度。碧元一听这话,原先是放松下来,即使听完后知道了意思,也没那么焦紧担惧了。

“小姐……奴想与你同在……”

江荥道:“也好。”

不过,现在还没那么快死,且看后续。

马车行驶不久,便遇到一水坑,因行驶太疾,导致躲闪不及。一时间,马夫猛拉缰绳,马儿受惊,又被赶来的刺客飞镖甩中其喉,马儿一声啼叫,不堪其痛,顿时连马带车侧翻倒去。

车内的二人亦是倒在了帘窗旁,江荥护住碧元的背部,倒是没受太大伤。马夫一个踉跄率先倒下去,被马车压断了脖子,江荥携碧元出来时,便被马夫的尸体挡住。

“小姐……”碧元捏住江荥的衣袖,江荥道:“没事。”她现下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若是横竖都是死,那总要了解更多的情况,死得能安心瞑目些。

雨静静地停了,泥坑内的泥水渗透进车内,江荥连带碧元的身上都沾了泥,湿漉漉的。不时,一股凉意似冰锋划过心脉。江荥冷了一个激灵,却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马夫的尸体。

一推开,黑压压的人群便围上来。各式各样的武器应有尽有,一看便不是普通的民间组织。

江荥从马车轻巧走出,踏着马夫的尸体,与碧元平稳地立于地上。碧元回望马夫的尸体时,口中不停默念:“罪过。”

雨色弥竹,天渐暗。

风过竹林,大片竹波荡漾起伏,似蛰伏的青龙。乌压压一片的人,就似乌压压的鸦雀从上方压下,不见天日,不见距离。

几片竹叶刮蹭于江荥的手臂上,一下子便渗出滴滴血珠。为首的刺客提着一把长刀,那刀上的血还未干涸,正淌着血。

“小姐……”碧元害怕地缩在江荥身后,江荥握住她的手腕,说来她也怕,只是脑袋的情感太白了。

“嘘——”江荥轻轻笑着,做了个手势,碧元不明所以。随后,一声“吁”的马鸣声伴着惊雷扫过天地,犹如排山倒海之势,众人闻声纷纷寻去。只见惊雷沉寂,铁马踏步而来,不到半刻钟,一人便纵马冲杀而来,手执长戟,以“一”字横扫,便斩下七八人。

江荥盯了半晌,来人身着凝夜紫色的曳撒,外着罩甲,外形高壮却不失柔和,看去倒像是一只黑燕于风雨潜行。隐于黑云之中。

“小姐,那人……好凶……”碧元小声说道,江荥垂首看她,温声道:“嗯,那就别看。”

不好说,来人戴着斗笠,衣着简朴,看着不像讲究的人。要说凶戾,大概是杀的人,太多了……尸山血海,也能由他一句话一个字或是一个眼神便能出现。尸卫啊,从来不是那么容易招惹的。

说到尸卫,江荥便能猜到一二分了。

尸卫是归元帝的亲军卫队,十年前成立。不是押送朝廷要犯,便是调查前朝余孽。据江荥所知,连朝余党曾在京都会面,商讨攻京之事,而这却被尸卫指挥使言无此察觉,追查到几人所在的暗市,不仅一举歼灭核心人物,更查抄所涉官员十余人。

只可惜,风波一时平,也会在不久将来卷土重来。至此,江荥便不清楚了。她身为女子,自小养在外祖母膝下,即使能读得四书五经,或是一些兵法与心经,也不得过多询问朝中之事。外祖母最是忌讳这些。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命一说。

江荥抬首一瞬,周围的刺客便都瘫倒在地,无一例外都是断手断脚,吊一口气。腥味扑鼻,引得人胃内翻江倒海,仿佛雾气也染腥,江荥此时也不得不捂住口鼻,并轻声道:“碧元,转过身去。”此话未尽,江荥便猛然昂首,一把雁翎刀横于脖颈之侧,碧元想要转身时,她便攥紧碧元的手,碧元只得放弃。

江荥不急不缓,温言直出:“言大人何出此故。”言无此只冷冷道:“何人。”江荥因道:“江巡抚江专之女,江荥。”

“呃……小姐?!”碧元一听江荥报出自己名讳,顿时便怔住,一会反应过来,忙劝道:“女子闺名怎可让外男知晓?”江荥道:“碧元,别说话。”碧元还是没转过来,言无此倒也真没管她。他盯着江荥半晌,道:“陆预泩,带走。”他身后一人上前两步,垂首道:“是!”

……

坐在马车上,周遭阴冷,没有半分温度可言。说是说带走,可并未给戴上镣铐。碧元依旧不安地扯着江荥,江荥却道:“别担心,我们若不被尸卫带走,可得自己走回去了。你这伤可受不了。”碧元眨眼点头,道:“是……”

江荥笑了笑,道:“实在不行,就等人捞吧……”这玩笑还带着点逗趣儿的心理,“师父快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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