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说明旧怨(第1页)
次日清晨,王店镇陈家大院的后院里,还残留着昨夜恶战后的狼藉。
满地都是被踩碎的黄豆、泼洒的石灰,还有几十个被扯断的铜铃铛,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石板上。院墙塌了半边,古井旁的柳树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那是铁尸梅超风昨夜拼死挣扎时留下的。
郭靖趴在厢房的木板床上,后背裹着厚厚的纱布。梅超风那一爪虽被他用后背硬生生挡下,只撕开了皮肉,没伤到筋骨,可五道血痕依旧深可见骨,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侧过头,关切地看向缩在床边小杌子上的那个“小叫花子”。
“黄兄弟,你昨夜吓坏了吧?”郭靖憨厚地咧了咧嘴,想抬手去揉他的脑袋,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才没吓坏!郭大哥你别乱动!”那浑身脏兮兮的“小叫花子”——也就是乔装改扮、始终以“黄兄弟”示人的黄蓉——立刻跳起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眶红红地嗔道,“倒是你,又替我挡那一下!你若再这样,我、我就真不理你了!”
她说着,还故意撅起嘴,作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却满是后怕与心疼。昨夜若非郭靖扑过来用后背替她挡下梅超风的致命一爪,此刻躺在床上的,便是她了。
“不碍事,我皮糙肉厚。”郭靖憨厚地笑着,反手轻轻握了握他的小手,“倒是你方才泼那一碗辣椒醋,可真厉害,连那女魔头的眼睛都迷了。黄兄弟,又多亏你救了我一次。”
“又说这些!”黄蓉(小叫花子)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小声嘟囔,“谁让你是我郭大哥呢……”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柯镇恶手持铁杖,朱聪摇着破油纸扇,身后跟着韩宝驹、南希仁等人,一同走了进来。而在众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半旧青布长衫、颌下蓄了短须的中年男子——正是昨夜及时赶到、惊退梅超风的归云庄庄主,陆乘风。
“陆大侠!”郭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陆乘风快步上前一把按住。
“郭少侠重伤在身,万万不可多礼。”陆乘风温声说着,伸手替郭靖掖了掖被角,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这是我归云庄秘制的‘生肌玉肤膏’,专治爪伤与阴毒内侵。你背上这五道血痕,若寻常伤药,少说也要养上月余,且会留疤;用这个,每日敷一次,三日结痂,半月便可痊愈,也不留痕。”
郭靖连连道谢,黄蓉(小叫花子)则乖巧地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脆生生道:“多谢陆大侠!我会按时给郭大哥敷的!”
陆乘风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眼底掠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温和。随即,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江南七怪,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肃穆。
“诸位,”陆乘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郑重,“在下有一桩藏在心里十六年的旧事,今日,不得不与诸位说个明白了。”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柯镇恶盲眼微动,铁杖在地上一顿,沉声道:“陆大侠请讲。昨夜若非您及时赶到,我等与靖儿,只怕都已命丧那女魔头之手。您于我等有救命之恩,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陆乘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穿透这十六年的岁月,望回那座云雾缭绕的东海孤岛。
“诸位可知,在下究竟是何人?”他轻声问道。
朱聪与韩宝驹对视一眼,朱聪试探着道:“陆大侠不是太湖归云庄的庄主么?江湖上都这么传……”
“那是掩人耳目。”陆乘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在下真名,确实姓陆,名乘风。但在下还有一个身份——东海桃花岛,黄药师黄岛主座下,二弟子。”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柯镇恶猛地站起身,铁杖“铛”地一声戳在地上,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您……您竟是桃花岛黄岛主的门下?!”
朱聪手中的破油纸扇“啪”地掉在了地上,韩宝驹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连躺在床上的郭靖都愣住了——他虽自幼长在蒙古,却也听师父们说过,那东海桃花岛的黄药师,乃是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武功深不可测,性情孤傲乖张,其门下弟子,个个都是江湖上顶尖的人物!
可眼前这个温和有礼、在太湖边上建了座庄子的陆庄主,竟是东邪的亲传二弟子?
陆乘风看着众人的反应,苦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十六年前,在下确是桃花岛弟子。而昨日诸位所见的那对‘铜尸铁尸’——陈玄风、梅超风,陈玄风乃是在下的大师兄,梅超风则是……在下的三师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
“那便是这桩旧怨的由头。在下今日,便将这段往事,原原本本地说与诸位听。”
……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陆乘风低沉的声音,缓缓回荡。
“十六年前,桃花岛上有弟子数人。大师兄陈玄风,武功高强,心思却深沉;三师妹梅超风,性子要强,对大师兄暗生情愫。二人时常私下往来,却因岛上规矩森严,不敢明言,只能暗中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