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68年阳历7月(第5页)
新鲜鲫鱼喽
汗水扑扑掉在土路上,练卖声飞向很远很远的青纱帐。
可是一接近镇子又都不好意思喊了,我独自喊了一阵,只引出几位老人问问价,并没有买的,便失了往镇里走的勇气,直接奔部队营房而去。部队不用喊,找司务长问就行。
别连司务长我不认得,我们先去我所在的连。在农村过的连星期几都不知道了,原来这天正是星期日,全连休息,两顿饭,各班正在包饺子。我先找到司务长,他跟我出来看看鱼说鱼倒是不错,可已经买肉包饺子了,再买鱼就超支了,便说不买。我怎么说他也不买。我知道各连的司务长都是选最会算计最抠门的人当,他说不买我个新兵很难说动他的。我就又去找指导员,说买不买关系到我在那个屯支农的成败,是军民关系问题,是路线觉悟问题,下个星期少花点钱有了。指导员通情达理,指示司务长买一百斤用水桶装了吊在井里第二天吃。
称完鱼我们谢了指导员马上要走,他叫我们吃了饺子再走。几个月的“五不吃”使我一听饺子便口水满嘴了,但那许多没卖的鱼使我不敢留下来吃。战友们都为我送来鱼欢呼,他们不管超支不超支,都感谢我而讨厌司务长,一呼声敦促连长指导员,说我在外支农这么辛苦远道送鱼这么劳累还有几位民兵战友头一回来连队,怎么也得吃了饺子再走,怕耽误卖鱼的话吃完饺子大家一起出去帮我们卖等等。
指导员看那几个民兵小伙子眼不够使地看这看那也极有想留下的心思,便回头对连长说:“这么的吧,我打电话给四连说说,你跟五连关系好你跟五连说说,叫他们也都买点,柳班长他们几个就可以留下吃饺子了!”
连长更干脆说:“费那事干啥,我打电话给营长,叫他通知营部管理员四连五连司务长,马上来这儿买鱼,一家一百斤。他不通知下次我就打他的横炮!”我看出连长和指导员都有点在几个民兵面前显显威风的意思,心里非常高兴,他们是我的首长,他们威风我也就跟着威风了。
我和他们几个在我们侦察班放开肚皮吃了一顿,然后又把他们领到厕所蹲了一会。一是我们确实吃得太多了,二是我想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部队的厕所有多么干净。他们果然吃惊得不好意思解手了。厕所四壁刷得粉白,地下也撒着洁白的石灰粉,便坑口一律盖着刷了白漆的长柄盖儿。他们几个蹲在那儿上瞅下望,没一个不说这厕所比他们屯哪家屋子都干净的。我就说那你们回去造造舆论,民兵排带头好好搞搞村里卫生。
我们又去一营。三个连都走了,一斤没卖出去。到一营部更说不上话了,只有一户家属要请客买了几斤。这提醒我想到团部家属大院,星期天家属们都在家,管他们买不买,先给团长、组织股长、军务股长每家送去十斤,就说他们让送的,先斩后奏回去后他们还能不交钱吗?
我们先在团部家属大院吆喝出一些人后,才咋咋呼呼称出三份鱼来给那三家送去。三个家属都很自觉,当时就付了钱,并连连说鱼真好。这样一传家属们纷纷拎了盆子来买,第二推车鱼在家属院便卖光了。
天也不早了,还剩一推车鱼咋办呢。我就找团部的几个战友帮忙。他们领我到团直的两个食堂,人家刚从商店买了鱼不能再买了。我们又拉着鱼车挨个去问团直几个连队,人家也都说什么不买。
太阳眼瞅落了,我们还剩一车鱼没着落,急得我嘴唇焦干。我央求指挥连司务长说:“你们连大,买一百五十斤一顿就吃了。要不我们拉回去明天就得臭。社员们等钱买农药,帮帮忙吧!”我撒了个小谎说买农药,想等以后再跟他解释也不为过,他在新兵连当过司务长,我们认识。几个小伙子也央求说买的话宁可帮他把鱼挨个收拾好也行。
指挥连司务长实在推不走我们只好说:“你们先到师招待所看看,那里有个会,二百多人,他们要的话一下就解决了,如果不要我保证买一百斤。”
他当即打电话给师招待所,不想他们全要。我们高兴坏了,司务长放了电话我们就往师部跑。
跑一会儿我突然放慢脚步,几个小伙子以为我跑不动了,叫我上车坐着他们跑,他们说吃了饺子正来劲儿。他们哪里知道我忽然想到杨烨,要是碰见她怎么办。我说:“这回还用急啥,挺凉快的慢慢走吧,反正人家说全要了!”我是想磨蹭到傍黑躲避开杨烨。
几个小伙子吃饱撑的,任我怎么放慢速度也不行,还是天亮亮的就到了师招待所。世上的事真如哲人说的,怕什么偏碰上什么。我们刚要进院就碰杨烨和吴勇往外走,吴勇背着空挎包,杨烨拿着一本书(我一眼看清就是那本《欧阳海之歌》),显然是杨烨送吴勇回去。
我和吴勇相对怔了一刹,双方嘴角和面部肌肉都**几下,喉咙却都没发出声音来。
“走哇,咋啦?”和我同车的小伙子说。
我趁机往食堂方向走。吴勇没有喊我。
他什么时候来的?在连里吃饺子时我没看见他。他来干什么?是杨烨被批准入伍了他来祝贺?
鱼卖得还算顺利,可和杨烨吴勇这次碰面却又把我的心重重扯了一下,象把原来愈合的伤口又撕裂了。杨烨鄙视我而和吴勇好了吗?她鄙视我可以,我应该鄙视,可我总觉得吴勇有比我更值得她鄙视的地方,她应该爱上一个比我们俩都好的男人。哎,她那记耳光!她多么高大,我实在是太卑鄙太渺小了。
我稀里糊涂称完鱼算完钱和异常高兴的小伙子们踏上归途。
开了眼界的他们哪知我心情,一路开心地说笑个不休。
“部队生活真好,大盆吃饺子成车买鱼!”
“你们是赶上了,也就一星期一回。”我想着平时吃腻了的原子弹——高粱米籽说,“个顶个说得了‘胃亏肉’病!”
“我们得的是‘胃亏油’病,比‘胃亏肉’病重多啦!”
另一个说:“可不比‘屌亏肉’重!咱们胃亏,屌不亏。咱们几个都有媳妇吧,哪天晚上屌亏肉了,他们部队就亏定啦!”
“屌亏肉比胃亏肉难受多了。”
我听不下这么粗俗的话,骂他们:“不会说点干净的吗?”
“《见了你们总觉得格外亲》那歌干净吧?就姑娘媳妇爱唱,你知道她们亲啥?就亲你们那个东西!”
“得了得了!”我脸热胃恶心,制止他们,“越说越埋汰!”
“埋汰?谁干净也脱不了那事!你们团长儿子哪来的?亲!亲戚!什么叫亲戚?和屌有联系的人就是你的亲戚!不服你算算?”
我无力驳倒他们**裸的“唯物主义”,他们越说越不在乎了。
“你见了女的真没感觉?没那东西还是吃了药?”
“大门口见了女兵瞅都不瞅,她也不瞅你,解放军男的女的是不都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