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研错过(第3页)
7月2日。研磨的公司上了财经新闻。他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但眼镜换了新的,我不喜欢这一款。
日记本厚厚一本,写满了细碎的、无人知晓的思念。写完最后一页,黑尾把它锁进抽屉,钥匙扔进了东京湾。
那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期限:写完这本日记,就彻底放手。
可他高估了自己。
放手的前提是“拥有过”,而他拥有的,从来只有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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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的时候,黑尾铁朗请了年假。
部长批假条的时候看了他很久,最后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黑尾,保重身体。”
黑尾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以前那个总是挂着轻浮笑意、仿佛永远不会疲惫的副攻手,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他的脸颊凹陷,颧骨突出,以前在球场上引以为傲的弹跳力,现在连走上几层楼梯都会让他气喘吁吁。
这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消沉,更是生理上的衰竭。长期的失眠和厌食,加上抗抑郁药物对神经系统的副作用,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力。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执念。
那是十一月初,研磨公司的“BungBall”举办年度技术发布会。黑尾手里攥着那张烫金的邀请函——他利用宣传部的关系弄到的。他想去看看研磨,不是以发小的身份,也不是以队长的身份,仅仅是以一个……还能看见他的人类的身份。
发布厅里座无虚席。黑尾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着聚光灯下的研磨。
研磨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他正在台上演示最新的排球动作捕捉系统,语速平稳,逻辑严密,偶尔在屏幕上指出关键数据时,嘴角会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那是黑尾熟悉的、属于孤爪研磨的骄傲。
可那抹骄傲不再属于他。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研磨优雅地鞠躬,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后台。黑尾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拐角,黑尾拦住了研磨。
“研磨。”他叫出声,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研磨停下脚步,转过头。周围的几个公司职员识趣地退开几步,但没有走远。
“黑尾前辈。”研磨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发布会结束了,如果没有业务上的事,请不要在这里逗留。”
“就几分钟。”黑尾向前迈了一步,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和颓废感让研磨微微蹙眉,“我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研磨的回答机械而标准,“公司运营正常,产品研发顺利。感谢关心。”
“不是这个……”黑尾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是问,你……有没有梦到过以前?比如,我们一起去抓虫子,或者高中时候的春高预选赛?”
这是黑尾最后的试探。他总觉得,哪怕大脑受损,潜意识里的东西也许会在梦里漏出一点痕迹。
研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显然认为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情绪纠缠。
“黑尾前辈,我的记忆存储区因为那次事故受损,这是医学事实。我不记得,也不认为那些无关紧要的童年往事对我现在的生活有任何参考价值。”研磨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优化算法,比如拓展市场。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讨论几十年前的蝴蝶标本。”
“无关紧要……”黑尾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是的,无关紧要。”研磨看了看手表,“请你让一让,我还有下一场会议。”
那一刻,黑尾看到了研磨眼中的倒影。那里面的自己,苍白、消瘦、狼狈不堪,像是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阴影。
“如果……”黑尾的声音颤抖着,“如果我消失了,你会不会稍微在意一点?哪怕只是一秒钟?”
研磨停下了脚步,似乎是被这个突兀且病态的问题问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极其冷静地给出了致命一击:
“不会。一个人的缺席,如果对我现有的数据模型和生活轨迹没有影响,那就是零。黑尾前辈,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而不是在这里做这些毫无逻辑的假设。”
说完,研磨侧身绕过黑尾,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休息室。
砰。
门关上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重锤砸在了黑尾的耳膜上。
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黑尾却觉得浑身滚烫。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零。
在研磨的世界里,他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