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年(第5页)
但偏偏皇上顾忌名声,又无法杀了愣头青,连惩罚都不好做,毕竟前脚愣头青刚上完谏言,后脚就被罢官,岂不是太明显了。
要赵承忠说,既然皇上讨厌,那就下令惩罚愣头青啊,可他偏不,宁愿气得半死,也不肯做破坏他那好名声的事情。
好在沈廷隽沈尚书最懂皇上心意,也不怕谏官记恨,随便寻了愣头青正事上的一个错误,就打发他去最南边的利州任知州了。
沿途路远,又山峻水险,再加盗匪猖狂,愣头青就算能到目的地,不死也会丢了半条命,就算人真的健壮,精神头尚可,但在宗族观念最强的南边任官,辖内的事务也够他头疼得华发早生了。
偏偏这又不能称得上报复,毕竟从品阶上来讲,六品官到四品,名义上就是左迁,就是皇上认同这个愣头青的谏言贤才,给他磨砺,以盼来日回中央再接再厉的机会啊。
高,实在是高,要不怎么说沈尚书才最得皇上宠信呢。
明明连最该管这事的吏部尚书都不肯掺和,他却都不用皇上吩咐什么,人路都给皇上铺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赵承忠之前还瞧着皇上不喜沈家接触五皇子,这一事下来,估计过年宴请百官时,沈尚书或许能寻到机会,私下见一见五皇子了。
朝堂风波暂且压下,却到底在皇上心里留了一层阴霾。
这些日子纵使在御花园赏雪宴乐,也难见往日开怀,反倒频频追问五皇子归宗大典筹备进度。
皇上对此事格外上心,赵承忠自然加倍谨慎。
所以此刻听到这个变故,他心中暗骂:宫中这是哪位妃嫔如此糊涂,胆敢在这个节骨眼挑战皇上的权威。
寻死也该择时日,不嫌晦气啊。
“咱家晓得了。即刻派人往尚衣局取备用礼服,你且随我一同面圣。”赵承忠压下心中忧虑,对淮安说道。
淮安应声,让那两名嬷嬷先行回去,告知小皇子这边情况,自己则随后再归。
两名嬷嬷没想淮安竟然要独自去承担皇上的怒火,又惊又讶,又庆幸又感念,还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是淮安平安归来,往后绝不再倚老卖老与之作对。
今日事关重大,皇上早已起身,内侍正侍奉他穿戴朝服。
赵承忠凑到皇上耳边,低声禀报东暖阁礼服遭毁一事。
眉头紧蹙,皇上眼底果然怒意翻涌:“去查!彻查!不管何人作祟,严惩不贷!”
“奴才遵旨。”赵承忠早有预料,谨慎领命。
下完追查指令,皇上又问:“你说是淮安主动来找你禀报的?”
赵承忠颔首称是。
皇上对赵承忠做事很放心,此事后续由他盯着,不会再出差错,便有了旁的心思,遣他唤淮安入内。
不多时,淮安步入殿中,伏地行过大礼。
在她叩首前,皇上自上而下打量她:身形匀称,肤色不算莹白,却透着健康的红润,眉眼偏刚,全无女子柔婉之态——
他看不惯。
今日变故一出,淮安虽处置果决,却没有消解皇上心中根深蒂固的芥蒂。
淮安是唯一从九峰寨逃出来的奴婢,她心知肚明,小皇子不是像他宣扬的那样,从行宫中归来,只要她在,只要一想到她,皇上就会想到那名言官的奏疏,想起边境战火迫近,就让他觉得她在笑他演戏,明明战火都快打过来了,还在寻欢作乐。
一介宫婢也胆敢笑话天子?!
哪怕淮安行事再规矩,举止再奴态、再不敢反抗的样子,皇上不喜就是不喜。
另外,皇上原本盼着,能够慢慢向小皇子灌输过往旧事:当年舍弃他与沈皇后,非是他薄情,更不是无能,而是叛贼势大,不可为二人而置万民于水火。
他可是英明神武的皇帝!
可小皇子太过信赖淮安,还为保护她,自己来这边用膳时,从不带她,这让皇上既除不掉她——怕小皇子为此离心,小皇子可不能与他离心——也无法边缘化她,毕竟小皇子在意得紧,简直就是如鲠在喉。
如今见她连看管礼服这般分内小事都做不好,还当什么掌事?!
无能!
不详!
淮安能清晰感觉到皇上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头上,久久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