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年(第4页)
不管“女人”的娘家身份有多高,不详就是不详,反正灾祸都是他们带来的——
不敬神明,该罚。
先帝格外信奉神明。
王嬷嬷清楚知道这点,虽然当今皇上还未展露出这等苗头,但单从每年祭祀先祖,宫中都会花大价钱,给各宫宫人发放九寸红布,哪怕最低等的宫人也不例外,此时再贪婪的宦官,也不敢贪墨这些布料,就能看出,皇上心中也是对神明格外推崇的。
王嬷嬷已经来到小皇子身边,两月相处下来,又觉小皇子值得追随,自然不想小皇子被皇上厌恶。
他既没了亲娘,一身荣辱可全系于皇上一人身上,再惹了皇上厌恶,可能不会死,但绝对会不好过。
从宫人之中爬上来的王嬷嬷最是清楚不好过该是有多不好过了。
“不如让我来绣补吧,我女红很好的。”王嬷嬷自欺欺人道,“不仔细看,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可不能触犯神灵啊。”
淮安看她,目光冷中带狠:“皇上英明神武,自会辨出是人为构陷,而非神明降罪。尚衣局备下两套礼服,本就是为应对突发变故。若是大典之上破绽败露,那才是真正的不祥。王嬷嬷,擅测圣心,你可还记得宫中慎言的规矩?”
淮安最近吃好喝好睡好心情更好,已慢慢开始抽条,骨架本就高大的她,如今又长高一寸,几乎与王嬷嬷平视,气场更是全然压过对方。
与她对视,让王嬷嬷觉得自己的背上仿佛压了一个千斤重的巨石,几乎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王嬷嬷做了被打压的出头鸟,余下宫人见淮安调度有序、胸有成竹,心绪也慢慢平复。
一平静,心思就活络起来。
众人心底仍盼着瞒过皇上,一旦龙颜震怒,他们肯定难逃责罚,说不准会如同先前获罪的内侍,发配皇庄劳作。
又不是不认识去尚衣宫的路,大可自行前去求取备用礼服,即便事情终究瞒不住,也待到大典落幕再说。
只要典礼顺利完成,此前风波,皆可算作小节。
八人心中腹诽,纷纷望向一旁此事中最关键的人物——小皇子。
八人希望他能出面拦下淮安,毕竟此事在典礼完成前被透露出去,于他也有碍,可是他们听到小皇子道:“都听淮安的。”
很是干脆利落。
“咔嚓——”
是八人心碎的声音,再无半分指望。
一刻钟后,淮安携两名嬷嬷步履匆匆地来到乾清宫偏殿,将此变故禀明赵承忠。
赵承忠蹙了眉。
他是清楚皇上一定要典礼顺利进行的,这等变故在皇上眼中就是窗纸被风吹破,换了就是,虽说会生出不喜,但依他对皇上厚待小皇子的种种行为来推断,皇上是绝对不会迁怒他的。
不过,诸如淮安这些近身侍奉的宫人可就不好说了。
但若要赵承忠说,皇上对此事最有介怀的,恐怕只有这点——
八名宫人分明都是皇上的人,什么时候混进旁人安插的内应了?
赵承忠心下一叹,这下,皇上肯定会震怒了。
唉,也是倒霉,既犯了皇上最近最在意的事,也赶上了皇上最烦朝中糟心事的时候。
最近文官们也不知从哪里提拔个愣头青,一临皇上上大朝会,他就高举笏板,大声禀报太州匪患一事,说些战事吃紧,恳请朝廷出兵之类的话。
皇上不喜年关之际听这些,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
但他可有“广开言路”为天下文人们所歌颂的美名,不能当众甩脸子让愣头青闭嘴,勉强温声道:“卿不必多虑,朕已安排骆将军守城,骆将军善战,启人勇武,不会有事。”
愣头青不听,举了很多前朝灭国的例子,还跪地高呼:“皇上,还请出兵,早日镇压反贼,平复战乱,绝对不能重蹈天正初年蛮夷南下的覆辙啊!”
皇上当时脸都青了,他最讨厌别人拿亡国之君的例子来劝诫自己。
他怎么可能是亡国之君?!
皇上再维持不住温和神情,猛地甩袖,怒火冲天地退了朝。
一回乾清宫,他就摔碎了好多御窑一年只能产出十数以内的窑器,但仍不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