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年(第6页)
皇上的怒火往上拔高,冲至最高峰,又渐渐回落。
眯起眼睛,皇上心想:往日宫人被他这般注视,早已战栗不止,这个淮安,还镇定地跪在地上,胆子倒是如她口供那般,实在不小。
良久,皇上才缓缓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珩儿信任你,才将坤宁宫掌印交由你,如今却出了这般纰漏,你可知罪?”
维持叩首的姿态,淮安道:“奴婢认罪。”
转动手上扳指,皇上缓缓问道:“你说,朕该怎么罚你,才能消解朕心中这份你辜负珩儿信任的怒火呢?”
淮安闻言,并无惊讶,她本就没想从从乾清宫全身而退。
“奴婢愿杖责十板,若找不出真凶,愿交出掌事印信。”
闻言,皇上一怔,这惩罚比他想得严重多了。
宫人没有人权,民间大板尚需褪下裤子,何况宫人?
受伤事小,丢脸事大,往后可就要伴了她就是那个褪裤子打板子的宫女的名声了,说句不好的,就是想要对食,都不好找另一半。
“可。”
皇上应了,也暂时歇了借用此事,边缘化淮安的心思。
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淮安恭敬道:“奴婢多谢皇上宽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几番奔波调度过后,天光渐亮。
小皇子顺利换上朱色备用礼袍,发髻梳理齐整,头戴一枚小巧精致的玉冠。
晨光漫过紫禁城,乾清宫东侧的奉先殿内外已肃整如新。
淮安一身青衫素绦,发髻一丝不苟,立在丹陛之下,目送小皇子跟着祭祀执事太监,一步步拾级而上。
丹陛之上,大殿之内,太常寺执事早已备好香帛、醴酒、脯果、太牢祭品,礼乐官列队肃立,编钟、编磬分列两侧。
小皇子行至殿外驻足,向内望去,殿内香烟缭绕,正中供奉着皇家列祖列宗神位,烛火长明,映得金砖流光熠熠。
很庄严,很肃穆,小皇子却凭空生出一股荒诞之感。
半年前的他,哪里曾预料到此刻?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淮安有没有在下面,有没有在看他,可是不能。
静立片刻,小皇子只听司礼监掌印太监扬声唱礼:“吉时到——请五皇子入殿!”
小皇子深吸口气,挺直腰背,步履沉稳地迈步而入,在指定位置站定。
司赞官高声唱喏:“拜——”
小皇子依言屈膝,行他那反复研习半月有余的三献四拜之礼。
礼成之际,翰林院官当众宣读祝文,朗声禀告列祖列宗。
祝文写道:【本朝皇嗣,早年体弱,静养行宫三载,今归宫阙,血脉确凿,宗谱有据。今日归宗入籍,重归天潢正统,承祖宗庇佑,延皇室支脉。】
诵读完毕,付火焚帛,青烟袅袅,上达宗庙,以示祖灵。
奉先殿谒祖礼毕,小皇子在内侍导引下退出家庙,转入后宫行家人拜见之礼。
这一步是来定尊卑、序人伦、正名分的。
慈宁宫。
王太后端坐凤榻,俯视着这位回宫两个多月、见的次数不超过十个手指头、正恭恭敬敬行八拜大礼的孙儿,眉眼间藏着几分冷意。
她终究没劝得动皇上。
这大好的日子,她也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然怕是要被记上史书,留了骂名。
见小皇子无一错漏地行完了大礼,王太后回过神,掩饰厌恶道:“你自幼体弱,在外休养三载,如今平安归宗,亦是天潢之幸。既入皇室门庭,往后当谨守本分,恪守祖制礼法,敬祖尊亲,修身自持,莫负身上皇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