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年(第3页)
他们之中有歹人!
宫人们心知肚明,礼服一直安置殿中,能自由出入内室的只有他们九人,行凶之人就在其间。
小皇子肯定不会怀疑淮安,淮安也绝对不会做这样事情,那就只剩他们八个了。
偏生眼下没有半分证据证明是谁做的,依照从前小皇子的性子,极有可能一并追责,宁可错罚,不肯姑息。
完了……
八人表面上皆惊得手脚发软,早将小皇子不许随意下跪的叮嘱抛诸脑后,纷纷伏地叩首求饶。
淮安猛地侧身,正对众人,沉声厉喝:“闭上嘴!”
这是众人头一回见淮安动怒。
忆起她过人的气力,宫人们瞬间噤若寒蝉,像被扼住脖子的鸡,不敢再叫一下,唯恐谁先出声,谁就先被宰。
殿内霎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眼下首要之事并非揪出元凶,而是寻对策补救。一众宫人跪地求饶,难保不是行凶之人借机浑水摸鱼,白白耽搁修补礼服的时辰。
淮安视线落在某处。
她记得她是第一个下跪讨饶的人,旋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破损的礼袍之上。
像认祖归宗这般的大典,尚衣局向来都是准备两套形制完全一致的礼服,正袍昨夜送入东暖阁,备用礼袍则由尚衣局专人看管。
备用礼袍既有专人看护,定然不会出事。所以,淮安很奇怪,行凶之人为何不惜暴露东暖阁内安插的内应,执意损毁正袍?
两套礼服本就没有差别,典礼不会举行不下去。
“淮安。”
淮安回神,是小皇子在叫她。
“殿下不必担心,无人能阻您归宗谒祖。”对上小皇子灯光点点的眼睛,淮安保证道。
小皇子其实并不害怕,至多只有几分顾虑。真正让他心头震动、双眼发光的,是方才淮安挺身而出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这般凌厉果决的淮安,像头护着幼崽的母狼——
不对,他才不是她的幼崽。
那他于淮安而言,究竟是什么呢?他又希望是什么呢?
小皇子兀自陷入沉思。
淮安此刻已无法全然信任跪地的八人,安排道:“自此刻起,三人结伴行动,少人的那队由我补上。”
她语气沉稳:“不必自乱阵脚,坤宁宫并无连坐之律。”
淮安开始分派差事:“元金、元银、元珍,你三人留下侍奉殿下梳洗;元宝,你带云彤她们守在殿外,没殿下的吩咐,不准任何宫人此刻入内。我同两位嬷嬷前往乾清宫拜见赵大伴,禀明此事,请他出面传令尚衣局送来备用礼服。”
淮安不知内应被分至哪一组,可只要将此事告知赵承忠,便等同于呈报御前。任内应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再生事端。
主心骨有了,按理说,手足无措的宫人该稳了心神,应声照作,王嬷嬷却此刻开了口。
她语气迟疑:“大典在即,正袍无端损毁,倘若皇上得知,怕是龙颜大怒,视作不祥之兆。”
话落,她脸上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意的害怕。
在宫里待得久了,不管过得好或不好,都会信奉起神灵来,王嬷嬷也是其中翘楚。
她是真心觉得一旦将此事告诉皇上,小皇子就会被视为不详,之后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宫中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当今皇上后宫之中还未有因巫蛊霍乱、或者各种巧合而导致的不详之事,惹了皇上厌恶,而终身不得面圣,结果凄惨而死的事出现,可先帝在位时,后宫之中这等事屡见不鲜,屡禁不止。
譬如,若是有皇嗣生于天灾之际,先帝就直接不予其生母赏赐,往后也不会再召见。
没了面见皇上的机会,一个女人和一个婴儿在深宫中还能有什么盼头,或者,还能有什么威胁,自然只有宫人不上心,夜里忘记关窗,导致皇嗣感染风寒而死,妃嫔则因产后护理不当,染病而亡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