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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本(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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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这东西堵不住,接下来几日,许多宗门关起门来翻旧账。

翻出来说不清的地方实在太多,有宗门翻出十年前的药材行价,价格不对。有宗门翻出当年的疫图,疫情蔓延路线与太华药仓的位置对比,绕得工整。

更多的人翻出的是自家那本账。哪一年遭的疫,哪一年签的契,押出去的是什么,到现在还欠着多少。

也有翻出但不敢声张的,某些大宗门,炉子是太华赊的,丹药是太华批的,查到家丑,先慌忙捂上盖子。面上不吭声,私下用试剂验疫的宗门,一拨接一拨。

几日后,长老院收到多封书帖,有宗门、行会,还有凑数的散修盟递来的。话说得都客气:“事关重大,宜复查,宜公示”。

玉简传到北境,连这道流程都省了。墓碑最多的那几家宗门,连泪都懒得挤,回书只有一个字:查。

灵石之账好清,命抵命的血债难偿。

北境这边把话说完了,太华那边还没说完。议事殿内灯火通明,把三位金刚的脸色照得同生铁一般青黑。

圆济平日里最擅长和稀泥,此刻却连笑都不笑,起身把互市碑上抄下的验剂方子拍在桌上,震得桌案直晃:“不能再留了。今日验丹,明日验什么?环环相扣,分明早有预谋。”

殿内正吵得不可开交,两扇雕着九霄祥云的殿门自外滑开。

薛无咎领着善怒踱步进门,袍角还带着西北疫区没散的药气和尘土。满殿的争执当即哑火。

在主位落座后,薛无咎听完外头的风声,面上却平淡得宛如听人闲话。

“他们既爱验,便由着他们验去。”他和缓道,“凡俗之人多是盲从之辈,没有结果,自然会散。”

圆济沉声道:“可如今已有三十余处宗门联名递帖要说法,若再任由玄衡那小辈煽风点火……”

“薛某只关心一桩事。”薛无咎抬眸打断,“眼下疫区,还有多少人等着咱们的丹药救命?”

圆济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

“先顾着救人罢。”薛无咎给自己斟了半盏清茶,“旁的不打紧,且往后头排。”

待满堂长老唯唯诺诺地散去后,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善怒一人还立在薛无咎身旁未动。

“掌门,若复验后有结果呢?”他问道。

薛无咎只低头喝茶,恍若未闻。

“我方才在疫区,亲自验过那几位太华丹修的尸身。”善怒的僧袍下摆还沾着疫区的泥泞,“皮肉骨血间的伤痕,不像妖兽抓咬,倒真像被至烈丹毒生生攻了心脉。”

薛无咎执盏的手纹丝未动,既不认也不驳,只淡淡道:“此事,我会遣人彻查。外头那些风声,你无须放在心上。太华百年根基,行得正。”

说罢他从袖底摸出个雕花药盒,推过去:“这是新炼的方子,拿去给云飞决赛垫底气。”

“敢问掌门,这药是什么功效?”药盒递到跟前,善怒的手悬在半空,没接。

“激发血脉潜力,”薛无咎道,“关键时候,能多逼出三成力气。”

“那伤根基么?”

“修道之人,本就逆天而行。”

“弟子问的是,这药,究竟伤不伤云飞这孩子。”善怒追问。

薛无咎不再作答,只静静地瞧着他,目光淡漠得像等他自己琢磨明白。

善怒在原地站了半晌,他是薛无咎一手亲栽的弟子,这份师恩压着他,哪怕心里怀疑,嘴上也从来问不出第二句。

他到底还是伸出双手,把那只药匣子严严实实揣进了怀里,躬身退下。

刚跨出门槛,身后传来薛掌门轻飘飘的一句:“让云飞务必拿下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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