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本(第3页)
善怒应下,只觉得怀里揣着的那只药盒,贴着心口,凉得很。
张云飞正在院里擦枪,边擦边跟枪絮絮叨叨。一会念叨沈奕的剑路,一会念叨那句他早已想好的开场白。
善怒跨进院门时并未出声惊扰,只把药盒递过去:“掌门赐的,助你决赛用。”
张云飞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那枚赤金丹药色泽比平时深,凑近一嗅,药气更是比往日冲鼻得多。
善怒却忽然按住药盒:“为师教你使枪,可从来没教过你非赢不可。”
武僧话糙,说完才松手。
“弟子算过胜率,断不会输。”张首席仰头,中气十足。
“成,”善怒点头,“那便堂堂正正地赢。”
张云飞咧嘴,把药抛进嘴里,仰头咽了。这套动作善怒看了十几年,这徒弟是幼年在那场妖祸中幸存的。妖毒钻进经脉,去不干净,全靠薛掌门亲自救治,每月一粒独门丹药调理着。
“这回的药劲儿有点冲,跟往常不同。”张云飞随口嘟囔一句,转眼便把这茬抛到了脑后,提着枪去院当中演练杀招了。
善怒看惯了这药盒,也看惯了里头那味熟悉的丹药。可唯独在今日,瞧着弟子挽出的那片森森枪影,隐隐觉得不安。
同一汪清亮月色,也洒落在玄衡。
卢衍的住处很安静,独占半座偏峰,前院栽竹,后院引泉,长廊绕着水榭兜了大半圈,地方大得多少有些铺张浪费。
今夜他早早打发了洒扫的弟子,独自倚在院门前吹晚风。瞧见沈奕一身素白穿过竹影走近,才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笑吟吟地迎进屋。
沈奕坐下,顺手把卢衍扯到身侧并肩挨着:“再过两日,便是决赛了。”
“嗯。”卢衍由着他拉着,顺势凑到他耳边,将声音压低,咬着耳朵嘀咕了一些话。
沈奕听罢,眉峰拢起:“你要亲自去?”
“秦照夜这根刺,绝不能留到后日恶心你。”卢衍眉梢一挑,神态轻快,“我且把他钓开。放心吧,我留了好几处后手,出不得岔子。”
见沈奕神色严肃,卢衍抬手揉了揉他的额发:“你可得把老张打下去,夺了魁首。”
“然后呢?”
“然后咱俩去立契啊。”卢衍理所当然道,“你说这多划算,魁首秘宝当聘礼,省钱。”
说完他笑嘻嘻起身,从案上取出一卷东西,双手递过,“你看这个,我们那边叫婚前协议。”
沈奕正襟危坐,以为是产业划分、宗门权责那一类,还端端正正坐直了看。看着看着,脸色渐渐泛起绯红。
“凡遇争执,先讲道理,严禁直接提剑砍杀道侣”;“卢老板偷懒是常态,沈师弟骂回去不算忤逆”;“道侣斗气,不得超过一炷香”……
沈奕当真执笔一行行打勾。卢衍托着腮,在旁笑眯眯地瞧着自家这位如玉般的剑仙。
落到最后一条,笔尖停住。那条写得极不正经,沈仙君捏着笔僵了半天,脸颊瞬间热起来,到底还是重重打了个端正的红钩。
收了笔,平日里端方持重的沈奕竟破天荒地仰起头,主动勾住卢衍的脖颈吻了上来。卢衍顺势收拢了双臂,回占先机。只觉怀中人那柔软的唇如春日潭水,教人甘心沉溺。
好不容易分开些许,沈奕微阖着眼,在灯下透着迷离:“你悠着些,我还要准备比赛……”
“放心,”卢衍低头衔住他细白修长的颈项,含糊道,“为夫向来很有分寸。”
沈奕不再接话,他的脸在月光下荡漾,人却如夜雾般渐渐化开了去。
那张写满协议的纸卷自榻边滑落,在地上摊开。窗外翠竹萧萧,夹杂着轻轻的喘息之声,缠绵而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