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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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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官道上,天刀门弟子带着商队那少年北行。

少年起初不肯提妖疫之事,可一进北境地界,看见路边的新坟,他便自己主动讲述,一讲一整宿。

天刀门那群糙汉任由他哭诉,偶尔插嘴补上两句。走一程,记一程,等挪到驿站处再讲,旁听者静悄悄抹了把脸。

这样的话头,随着商队往来,这几日便不止一处在流传。

而在西北疫区,风声更冷。

一具太华丹修的尸首倒在窝棚外,死状与先前妖疫中毒症状一致。

善怒蹲在尸身旁,看了半晌,肃声道:“这不像妖杀,倒似丹毒。”

薛无咎慢条斯理地踱过去,弯下腰,伸手从死人手里抠出一张互市券。那丹修是净灵署的人,前几日却偷偷买互市券。

“这就是妖疫。”薛无咎随手便让券燃成灰,温和地笑道。

善怒看着那撮灰从薛无咎指缝间簌簌漏下,飘散至泥沼里,干净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而三日之后,另一撮灰,被明晃晃挂在山海互市的大屏上。

宗门大比只剩临门一脚的决赛,东陆看热闹的闲人全堵在互市门口瞧热闹。头顶那面灵光大屏,旁的不写,就明晃晃挂着七个大字:“太华今日仍未挂牌。”

人群哄堂大笑。卢老板你还有完没完,人家不挂牌你天天点名,是多大仇。

卢衍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闻言十分无辜:“正因为不挂牌,卢某才替他们愁白了头。”

而后手一挥,大字倏散。

“挂牌要烙魂印,太华不敢。无妨,既然他们不晒,卢某帮他们晒。”

灰烬灵谱的结论唰唰往上滚,妖疫年份对应疫区地名,滚到商队少年那段,画面定格。留影石里记着这孩子的血泪口供,底下已没人再哄笑。

随后宋谦登台,冷声作证:“天刀门五年前也吃过这记闷亏,宋某亲身经历,绝无虚言。”

卢衍这才不紧不慢地亮出杀招,将北境诸宗五年间的药材交易记录,红蓝两色标得明白。

“先看这个。太华的药材刚囤进仓,不出三个月,妖疫准时到。”他伸手一点,“然后再以救灾名义卖丹,细思极恐。”

“疫区里宗门最后都欠了太华的债,矿山、药田,全押出去。”卢衍一字一顿,“都说疫不长眼睛。可这几场妖疫,回回都像有人牵着走。”

前一层巧合,巧得发指;后一层是人为,明目张胆。两层套在大屏上,台底鸦雀无声。

有人当场破口大骂,有人盯着大屏一言不发,几个北境小宗门的长老已经低头掏传讯符,手抖得符火点了数次才着。

耿迪生趁热打铁,命人抬上一具烂透的疫病妖尸,当众取血滴入试剂,又将太华丹药残渣如法炮制。两只白瓷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齐刷刷变作同一抹诡异的红色。

“瞧明白没?普通妖疫不会变红,偏这两个红,这叫一路货。”耿迪生擦着手高声吆喝,“这试剂配方今日起公开,也可以去玄工坊领取,往后谁都能自己验……这便叫科学的魅力!”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爆出满堂彩。彩声里有丹修,有妖,有看热闹的凡人,喊什么的都有,喊得最多的两个字是:再验。

耿迪生摆摆手,好端端一个仙门互市,让耿老办成了科普下乡。

人群里有个骑墙半辈子的小宗掌门,本见谁都点头哈腰,挂牌排最后,验货也排最后,忍功堪称一流。此刻却抖得跟个筛糠,破口大骂道:“我说当年为何因为妖疫买药要押上祖传灵泉!折腾半天,竟是这帮牛鼻子亲手下的套!”

骂声刚歇,西麓一座宗门的前厅里,气氛却是另一种沉法。

一张发黄的借契在紫檀案上摊着,宗主已看了足足一炷香。当年闹妖疫,欠了太华一万灵石,押了后山一大片祖传灵田。这些年拆东墙补西墙,田契还在人家手里押着。

旁边长老脸色一个比一个灰败,宗主终于开口,把借契往桌上一按:“这验妖疫的法子,不能老攥在净灵署一家手里。”

他环视满堂弟子:“传我的话,我宗支持复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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