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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阎王(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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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小小的,照在书桌上,照着昨晚没写完的数学卷子,照着摊开的草稿纸,照着那支没盖笔帽的黑色水笔。一切都没变,和她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盏台灯的光。

它在等她回来。她回来关了它,然后被说完了,然后生活继续。明天她会再打开它,后天会再忘记关,然后被再说一次。然后再关,再打开,再忘记,再被说。

无限循环。

她伸出手,够到台灯的开关,“啪”的一声,灯灭了。

房间彻底暗了。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门,膝盖蜷起来,双手抱着腿。她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她没有哭。

她只是在想:如果她今天没有回来,如果她没有推开那扇门,如果她没有走进这个小区、没有走上这条坡路、没有走出校门、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如果她在某个环节停下来,停下来就不走了,会怎么样?

没有人会找她。

母亲会打电话,也许。父亲会念叨她“不省心”,也许。但没有人会真正地找她。不是“找到她”,是“找她”——因为她不在了而产生的那种、带着焦虑和担心和害怕的、真正的“找”。

没有人会那样找她。

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站在三步远的人。那个递纸条的人。那个也许在巷口护送她回家的人。

如果她不在了,他会找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找她,那个人可能不是她的父亲,不是她的母亲,不是苏晚,不是林依,不是任何老师。

是那个她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人。

她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昏黄的圆。

光在晃动。不是真的在晃,是她的眼睛在晃。她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了,不是近视,是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流不下来。眼泪卡在眼角,像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下不去。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

“你说你有什么用?你活着干什么?”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还在活着。每天醒来,呼吸,吃饭,上学,放学,呼吸,睡觉。她在执行一个叫“活着”的程序,但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要运行这个程序。

也许有一天,程序会停。

也许不会。

也许她就这么一直运行下去,在黑暗里,在没有光的程序里。

她闭上眼。

黑暗变成深红色,因为眼皮挡不住所有的光。

她听见外面传来碗筷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母亲说“她不吃就算了”的声音、父亲说“惯的”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从地板缝里钻进来,从墙壁缝里钻进来,无孔不入。

她捂住耳朵。

但声音不是在耳朵里。是在脑子里。是在骨头里。是在她以为已经关掉的、那盏永远不会灭的台灯里。

“啪。”

她听见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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