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价飞涨城中恐慌(第3页)
格萨洛在调动军队,在进行最后的合围部署。等到雾气散尽,陈州就将成为一座真正的孤城。
雾气散尽是在辰时前后。当冬日的阳光终于穿透雾层,将陈州城和城外的荒野一并照亮时,城墙上响起了密集的锣声。
急促、更尖锐的敲击,像是敲锣的人在用尽全身力气向城内传递警报。景澈跟着人群跑上城墙,然后他看到了。
一夜之间,陈州城外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空旷的荒野上,如今布满了营帐和栅栏。羌部的营地沿着陈州四面的高地蜿蜒分布,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营帐之间升起着缕缕炊烟,在晨光中袅袅上升,汇入灰白色的天空中。营地四周挖出了壕沟,竖起了削尖的木栅栏,每隔几步就有一座哨塔,塔上站着持弓的哨兵,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城内的方向。
整座陈州城,被一道由营帐、壕沟、栅栏和弓箭手组成的环形防线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没有缺口,没有缝隙,没有任何可以偷偷出入的空间。
城墙上站着许多人——守城的士卒、闻讯赶来的官员、胆大的市民、以及一群面色苍白的学生。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望着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地,望着那些在营帐间穿梭的羌部士兵,望着那面在营地中央高高飘扬的黑色鹰旗。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胸口上。
景澈站在城墙上,扶着垛口,望着城外那片营地。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营帐和栅栏,落在营地中央那面黑色鹰旗上。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那只展翅欲飞的鹰仿佛随时会从旗面上挣脱出来,冲天而起。
他望着那面旗,望着那面旗下最大的一座营帐——那应该是格萨洛的中军大帐。他看不到格萨洛本人,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在那里,在那面旗帜下,在这座城池的某一道城墙的视线范围内,正以同样的方式望着这座城。
他收回目光,沿着城墙走了一段,仔细观察着城外的布防。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羌部的营地在东、西、北三个方向布置得极为严密,营帐密集,巡逻频繁,壕沟挖得又深又宽。但在南面——靠近河道的那一侧——营帐明显稀疏了许多,壕沟也更浅,巡逻的间隔也更长。
这不是疏忽。这是故意的。格萨洛在给陈州留一道门。或者说,他在给自己留一道门。
南面通向河道,河道通向更广阔的平原,那是羌部骑兵最擅长的作战地形。如果朝廷的援军从南面来,就会一头扎进格萨洛准备好的口袋里。如果他需要撤退,南面也是最快的出路。这道“缺口”,是一道伪装成生路的陷阱。
景澈看完了,没有声张,转身走下了城墙。他没有回学堂,而是直接去了刺史府。
刺史府门前已经挤满了人——有城中富商,有粮铺老板,有各大商号的管事,都是来打听消息、讨要说法、请求官府开仓放粮的。守门的士卒组成了一道人墙,将所有人挡在门外,为首的校尉扯着嗓子反复喊着一句话:
“刺史大人正在议事!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没有人稍安勿躁。人群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推搡守门的士卒,有人开始往门缝里挤,场面逐渐失控。
景澈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里挤。他知道刺史府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出任何有用的答复。围城初期,官府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稳住局面”,而不是“解决问题”。
他转身离开了刺史府,去了粮市。
粮市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围城不过七天,粮价已经翻了将近三倍。
而且还在上涨——就在他站在粮铺门口观望的那一小会儿工夫,粮价又涨了两成。
铺子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焦虑和不安,有人低声咒骂,有人不停地踮脚往前张望,有人死死攥着钱袋,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景澈没有排队,他走到队伍最前面,看了一眼粮铺门口挂着的那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粮价,以及一行小字:
“每人限购三升,售完即止。”
三升。一个人三升米,省着吃能吃四五天。但如果围城持续一个月呢?两个月呢?他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离开粮市,沿着城中最长的那条街道走了一圈,沿途看到的情景让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
药铺门口也排起了长队,有人在抢购止血药和金疮药;铁匠铺的炉火从早烧到晚,在日夜不停地赶制箭镞和刀枪;城中的青壮年被一拨一拨地征召上城墙,领取武器,编入守城队伍。
整座城池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方式,从一个和平的居住地,变成一座武装起来的堡垒。
他回到学堂时,已经是下午了。院子里聚集着一群学生,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