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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价飞涨城中恐慌(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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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高声说着“朝廷的援军不日即到”,有人在反驳“援军来了也打不进去,羌部已经把路全堵死了”,有人在提议“我们应该组织学生上城墙协助守城”,立刻被人怼了回去“你是读书人,不是兵,上了城墙也是送死”。

争论没有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不欢而散,一群人散成几拨,各自回了房间。

景澈穿过空荡荡的院子,走回宿舍。他推开门,看到陆显维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陈州地图,正在上面标注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陆显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标注,嘴里说了一句:“粮道被切断了。”

景澈关上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我知道。”

陆显维用笔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那是从陈州通往外界的主要粮道,沿着河道向北,连接着最近的官仓所在。

“今天早上,最后一支运粮队在城北三十里处被劫了。粮食全部被搬走,押运的士卒被放了回来,但车和骡子都被扣下了。”

他用笔尖在那条线上重重地点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景澈,“这不是劫粮。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随时可以掐断我们的喉咙,但他们选择先让我们饿着。”

景澈看着地图上那条被笔尖重重点过的粮道,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他们还做了什么?”

陆显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不高不低:

“他们把水源也切了。今天下午,城西那条引水渠的水位开始下降。有人在城外上游发现了羌部的人,他们在改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他们不攻城,不打仗,不死人。他们只是围着你,等着你渴死、饿死、自己崩溃。”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暮色中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厉,一声接一声。

景澈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张被笔尖点出了一个凹痕的地图,看着那条被切断的粮道,看着那座被围困的城池的轮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道:“他不攻城,是因为攻城会死人。他不想死人——他不想让自己的族人死,也不想让城里的百姓死。他想要的是朝廷低头,是许家伏法,是柳暄案平反。他围城,是在逼朝廷做出选择。”

他抬起眼,看着陆显维,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亮:“但朝廷的选择,不一定是我们想看到的那种。”

陆显维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望着远处城墙上方那面在晚风中飘扬的黑色鹰旗,望着那片正在缓缓降临的、吞噬一切的夜色。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我哥还在他们手里。”

景澈没有说话。他无法回答这句话。他只能坐在那里,坐在那片越来越沉重的暮色中,陪着陆显维,一起望着窗外那座被围困的城池,望着那片正在缓缓降临的夜色。

夜色中,城外的羌部营地点亮了篝火。那些篝火沿着陈州四面的高地连绵分布,仿佛一条燃烧的火链,将整座城池环绕在其中。

火光在夜风中跳动,将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城内的街道和房屋上,如同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

景澈站在窗前,望着那些篝火,望着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营帐和旗帜。

他忽然想起了格萨洛——想起了那个在崇文学堂里和他同桌读书的少年,想起了那个在课堂上因为背不出《论语》而被教习罚站的少年,想起了那个在深夜的宿舍里跟他说“我以后要让羌部的孩子都能读书”的少年。

那个少年如今就在城外,坐在其中一堆篝火旁,望着同一座城池,想着同样的事情。但他们已经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中间隔着一道城墙,和无数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篝火,站了很久。他听到身后传来陆显维的声音,低落压抑: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回陈州——如果我们留在京城——会不会不一样?”

景澈没有回头。他望着窗外那些跳动的火光,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不会。该来的,总会来。在哪里都一样。”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只有夜风掠过屋檐的呜咽,和远处篝火堆中木柴燃烧的细微爆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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