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价飞涨城中恐慌(第2页)
围城第五天,事情终于浮出了水面。那天清晨,一名更夫在城西的水渠中发现了一具浮尸。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穿灰色短褐,面部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身份。仵作验尸后发现,死者的手指指腹全部被烧焦,牙齿也被敲碎了好几颗,显然是防止通过牙龄记录比对身份。
凶手做得非常彻底,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辨认的线索。但凶手忽略了一件事——死者的鞋底。死者穿的是一双纳得很厚的千层底布鞋,鞋底的花纹是陈州城南一家老字号鞋铺的独家样式,整个陈州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定制过这种鞋。而那二十个人中,有一半是许家的护院。
消息传到刺史府后,不到一个时辰,那家鞋铺也“意外”起火了。
好在鞋铺的掌柜早有防备,火势刚起就被扑灭了,只烧毁了几双成品鞋和一堆边角料。但掌柜的显然被吓得不轻,当天下午就关了店门,携家带口躲到了城东的亲戚家中,不敢再露面。
同一天下午,城中开始流传一个消息:许家正在高价收购所有与“军械”“有关的文书、信件、账簿,不论真假,一律高价收购,收购完成后当场销毁。
这个消息传得很快,快到不像是自然传播的速度——更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景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宿舍里整理书桌。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面色不变。他知道许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羌部围城,陈州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朝廷的注意力被战事吸引——这是许家最后的机会。
他们要在朝廷腾出手来清算之前,将所有与他们有关的罪证全部销毁,将所有知情者全部灭口,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等围城解除、朝廷来人调查时,他们就可以两手一摊:
“什么证据?没有证据。什么证人?没有证人。都是谣言。”
围城第六天,许家的行动升级了。
那天夜里,学堂西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短促的惨叫,等值夜的教习提着灯笼赶过去时,只看到墙根下躺着一个人——是学堂里负责打扫西院的一名杂役,姓陈,四十多岁,在学堂干了十几年,老实巴交,从不与人结怨。
他的喉咙被割开了,血已经流干,身体已经凉透了。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书铺刘老……让我交给温公子……账本在……”
后面的字没有写完。
值夜教习看到这张纸条后,没有声张,悄悄将它收了起来,第二天一早亲自交到了林教谕手中。
林教谕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然后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了。
他叫来景澈,将昨晚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说完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温澈,你跟我说实话——你在查什么?”
景澈站在林教谕面前,看着他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林教谕,有些事,您不知道对您比较好。”
林教谕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认命般的疲倦:“去吧。注意安全。”
景澈向他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间。他穿过院子,穿过回廊,走回宿舍。
围城第七天,格萨洛完成了对陈州的合围。
此前几日,羌部的军队只是陆续抵达、驻扎、布阵,仿佛一条缓慢收拢的绳索,一圈一圈地缠绕在陈州城外。
到了第七天清晨,那条绳索终于收紧了。
景澈是在天亮前察觉到变化的。
他这几日睡眠极浅,几乎每夜都会醒好几次——有时是被城外的号角声惊醒,有时是被城中某处突如其来的火光惊动,更多的时候,没有任何缘由,只是突然睁开眼睛,然后在黑暗中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等待天亮。
这天黎明前,他再次醒了。但他听到的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异样的、低沉的轰鸣——仿佛大地在呼吸。
他翻身下床,披上外衣,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晨雾很重,浓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淌,将整座学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他看不清远处,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是脚步声。成千上万只脚同时踩踏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整齐,仿佛远方有一面巨大的鼓在被人反复敲击。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晨雾,穿过院墙,穿过门窗的缝隙,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声音,一动不动。雾气中,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声音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