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第3页）

萧辞朝后排努了努嘴。苏清砚转过头，看到沈霁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不大，看起来很轻。他正在往包里放东西——一瓶水，一个三明治，一本书。那本书苏清砚认出来了，是那本《组合数学》。

苏清砚转回头，把牛奶放回包里，又把书拿了出来，塞进桌肚。

“你带书干什么？”江俞问。

“不带了。”

“你这人变化也太快了。”

苏清砚没解释。

七点整，大巴车准时从校门口出发。

苏清砚和萧辞坐在一起，江俞坐在他们前面一排，旁边是众歆亭。沈霁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人。

车子开动的时候，车厢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吃零食。江俞把脑袋从前排伸过来，嘴里嚼着薯片，含混不清地说：“苏清砚，到了之后我们一组吧？”

“好。”

“萧辞也一起。”

“好。”

“要不要叫沈霁清？他一个人坐后面，怪孤单的。”

苏清砚看着他。江俞的表情很自然，就是那种“大家一起玩嘛”的自然。他不知道沈霁清一个人坐后面不是因为没人叫他，而是因为他故意选了最后一排，因为他习惯坐在能看到所有人的位置。

“你叫吧。”苏清砚说。

江俞转过头，朝后排喊了一声：“沈霁清！到了之后你跟我们一起玩吧！”

车厢里的嘈杂声太大了，苏清砚没听到沈霁清有没有回答。但他看到沈霁清的目光从前排移到了江俞身上，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后移开了。

江俞已经转回去了，没有等答案。

生态园在郊区，车程一个多小时。下车的时候，苏清砚看到了一片很大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片小树林，树林后面有一片湖，湖面上有鸭子。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春天特有的花香，很好闻。

周丽在集合点清点人数，强调了几条安全规定，然后宣布自由活动，下午三点半集合。

江俞第一个冲了出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苏清砚和萧辞跟在后面，走得不算快。沈霁清走在他俩后面，隔了五六步的距离，不急不慢。

“他今天穿的是新衣服。”萧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苏清砚注意到了。沈霁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圆领衫，裤子是深色的休闲裤，鞋子是一双白色的板鞋。他平时穿校服多，偶尔穿自己的衣服也都是深色系，今天这身打扮比他平时的风格浅了很多。

“他是不是专门穿的？”萧辞又问。

苏清砚没有回答。他觉得沈霁清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不是因为衣服的颜色，是因为他的表情。平时沈霁清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不舒服。但今天，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苏清砚觉得那潭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江俞跑到了草坪中间，把书包扔在地上，张开双臂，仰头看着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喊了一声：“啊——！”

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众歆亭说他有病，宋渊说他脑子不正常，薛静在远处笑。江俞不在意，转过身，朝苏清砚和萧辞挥手，又朝沈霁清挥手。

“快来！这边好大！”

苏清砚加快了步子。萧辞跟上来。沈霁清也加快了步子，但他没有走到江俞面前，而是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草坪尽头的小树林。

江俞从书包里拿出一包薯片，拆开，递给苏清砚，又递给萧辞，又朝沈霁清晃了晃袋子：“沈霁清，你吃不吃？”

沈霁清看着那袋薯片，看了两秒，走过来，拿了一片。

薯片是原味的，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好吃吗？”江俞问。

“还行。”

苏清砚听到“还行”两个字，看了萧辞一眼。萧辞也听到了，看了苏清砚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半秒，同时移开了目光。“还行”这个词，从沈霁清嘴里说出来，跟从苏清砚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完全不一样。苏清砚说“还行”是真的还行，沈霁清说“还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