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枯木(第3页)
“路滑。”
这个角度过去,傅杳离看不到谢秋暝的表情,只能被柔软的白发拂面,丝丝缕缕的,一阵痒意,同时拂开乱七八糟的情绪。
傅杳离立马反手紧紧抓住那只要离开的手,听到谢秋暝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轻哼,也并没有甩开他的手。
谢秋暝的掌心柔软,因常年握枪,有些薄薄的茧。指骨修长,指尖修剪得干干净净的,倘若不说,大概都会以为这是哪位抚墨的文人公子的手。
而那夜,这双手伤痕累累,却一样的柔软,一样的温暖,毫不保留地拥他入怀。
傅杳离珍之爱之,握着谢秋暝的手不由自主抓得紧了些,把谢秋暝抓得又哼一声。
风很冷,身体很冷,但他的手确实开始变热了。
算了。
答案对于傅杳离来说无关紧要,就当是他黄粱一梦,也确实是他的黄粱一梦,渴求谢秋暝能像这样被他拉着,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
他真的,好怕冷。
山野间风起风息,他们终于在孤鸿山脚停下,隔着远远的,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山花。
三月,花开了,泼洒在未消融的白雪间,别样艳丽,裹着呼之欲出的一点繁华与生机。
百花之中,不乏梨花;孤鸿山上,从不缺白雪枯木。
这是当年某个人唯一能将身处朔北之地的自己,与千里之外的燕都勾连起来的东西了。
傅杳离的手仍握着谢秋暝的手,忘了收回,握得谢秋暝有些疼。
“可惜。”
他近乎喃语,一张脸如霜似雪,只有眼尾盖着一点点红,突然慢慢将手抽离出谢秋暝的掌心,扬手一挥。
千万花应势而落,萧萧无边,吹成北疆连绵百年的雪。
一场雪就是一句思念。
如果当年孤鸟能看到这压在山下喧嚣的白花就好了。
他就会知道,这世上尚有一个人,珍他疼他至此,愿意为他赌上余生,远远比他想的还要爱他。
什么事一旦加上了如果,就变得有了回转之地。就像那个被淹没在大雪里消失不见的约定,那两个相继坠入漫漫长夜的人,在数百年后得以实现,得以重逢。
都是为了这场注定离别的相遇,能有点盼头。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也仅此而已。
……只是可惜。
可惜,再也不会有那年的百花酒了。
“谢秋暝。”
傅杳离说出这三个字好像用尽力气,疲惫与无力随着震慑入魂的疼席卷而来。他压下嗓子里灌入的风,苦涩一笑,“你为什么要带我来呢?”
为什么吗?
谢秋暝垂着眼,梦呓般出声:“我梦到了一场大雪,白雪纷纷,我看不到路,回不到家,只能一直飞。我飞得很累,坠到地上,闻到的不是雪,是梨花的香。”
挣扎睁眼,一枝梨花赫然在目,像一只拉他回人间的手,像一段早已结束、他却迟迟未曾接受的尘缘。
此心安处,方是吾乡。
他记起来了,他从未舍得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