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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谷步法(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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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迈出第一步。

脚步很轻,落地时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踝微转,把力量均匀分散。第二步,身体微微侧倾,像麦秆被风吹弯。第三步,转身,不是硬转,是顺着身体的惯性,像麦穗在风中摇摆。

很别扭。因为她在“想”,而不是“做”。

“错了。”沈不言说,“别想。走。”

林照深吸口气,闭上眼。这次,她不“想”了。她让自己回到晒谷观,回到那片麦田。她是个收麦子的农人,要在麦浪里穿行,要避开倒伏的麦穗,要找到最省力的路。

她开始走。

第一步,依然别扭。第二步,好了一点。第三步、第四步……渐渐地,她的脚步变得流畅起来。不是刻意的流畅,是那种劳作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里的流畅。像水流下坡,像风吹过林,自然而然。

巷子不长,她走到头,又走回来。

走到沈不言面前时,她睁开眼,发现沈不言在点头。

“有点意思了。”他说,“但还不够‘空’。”

“空?”

“步法要空,心也要空。”沈不言说,“像麦浪,风吹就动,风停就静。没有‘我要怎么走’的念头,只有‘风来了,我动了’的反应。”

林照似懂非懂。

沈不言也不多解释,只说:“每天练。早上练,晚上练,走路时练,吃饭时练。练到忘记自己在练,就对了。”

他收起剑,转身要走。

“沈先生,”林照叫住他,“您为什么要教我?”

沈不言停下脚步,没回头:“因为你的步法里,有麦香。”他顿了顿,“这年头,身上还带着泥土味的人,不多了。”

说完,他走出巷子,消失在拐角。

林照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话。

身上还带着泥土味的人……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掌有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前几天帮渔夫补网时沾的麻线屑。她确实和街上那些锦衣华服的修士不一样——他们身上是熏香味、丹药味、剑气锋芒味。而她,是泥土味、麦香味、草药味。

她忽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了。

回到铺子时,天已近黄昏。

陈砚正在柜台上算账,看见林照回来,笑道:“林姑娘逛得如何?可有什么新鲜事?”

“遇见个邻居。”林照说,“沈不言。”

陈砚手一顿,笔尖在账本上洇开一团墨:“你遇见他了?他说什么了?”

“教了我一套步法。”

陈砚放下笔,表情复杂:“沈不言这个人……很怪。他来镇上半个月了,整天闭门不出,偶尔出门就是去后山练剑。我听掌柜说,他剑法极高,但身上没有门派印记,是个散修。”他压低声音,“有人猜他是某个大宗门叛逃的弟子,也有人说他是隐居的高人之后。总之,离他远点为好。”

林照想起沈不言那双深井般的眼睛,点点头:“知道了。”

但心里想的却是:能说出“步法不是学来的,是活出来的”这种话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晚饭是伙计做的,简单的一菜一汤。吃过饭,林照回房休息。

夜里,她躺在床上,回想白天沈不言教的步法。想着想着,忽然坐起身,在房间里试着走起来。

房间很小,走不了几步就到头。但她不在意,只是一遍遍地走,从床走到窗,从窗走到门。开始时还想着步法要领,后来渐渐忘了,只是走。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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