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步法(第4页)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忽然停住。
因为她“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见云”境的感知。她“听”到隔壁房间有极细微的声音:呼吸声,绵长平稳;还有……剑鸣声?不是真的鸣响,是剑气在空气中流动的“声音”。
沈不言在练剑。
林照闭上眼睛,将感知聚焦在隔壁。
她“看”到了——不是具体的影像,是气的流动。沈不言的剑气很特别,不是锋利的,是温润的。像春雨,细密无声,但能渗透万物。他在房间里舞剑,剑气在方寸之间流转,不碰墙壁,不碰家具,像水在容器里流动,自然填满每一处空隙。
最让她惊讶的是沈不言的呼吸。
呼吸与剑招完全同步。吸气时剑起,呼气时剑落,一呼一吸,一剑一招,浑然一体。就像……就像麦浪起伏与风的关系。
林照忽然明白了沈不言说的“空”。
不是真的空,是“无我”。不是“我在舞剑”,是“剑在舞”;不是“我在呼吸”,是“呼吸在呼吸”。人成了媒介,成了通道,让天地间的“气”自然流过。
她重新开始走步。
这次,她不“想”步法,也不想麦田。她只是走,让脚步自己找路。就像风吹麦浪,麦浪不知道风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只是顺着风的力道,自然而然地起伏。
一步,两步,三步……
渐渐地,她的呼吸与脚步同步了。吸气时抬脚,呼气时落脚。每一步都踏在呼吸的节点上,像钟摆一样规律。
她越走越慢,但越走越稳。房间里没有风,但她感觉自己像在麦浪里穿行,每一步都顺着某种看不见的“流”。
不知走了多久,她停下来,睁开眼。
窗外月色正好,银辉洒进房间,在地上铺出一片清光。她走到窗边,看见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像一幅水墨画。
她忽然想起怀里的那幅画。取出来,在月光下展开。
月光照在宣纸上,那个墨点……在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莹莹的微光,像夜明珠,像萤火虫。光很淡,但在夜色里清晰可见。更神奇的是,墨点周围,隐约浮现出极淡的轮廓——山的轮廓。虽然模糊,但确实是山。
林照屏住呼吸,盯着画看。
月光移动,轮廓也在变化。有时像险峰,有时像缓坡,有时像……像一座小屋的剪影。
她看了很久,直到月光偏斜,轮廓消失,墨点恢复原状。
她把画重新卷好,贴身收好。
躺在床上时,她还在想:周言画这座山,沈不言见过这座山,她现在在画里看见这座山。这座山……到底在哪里?
窗外的玄霄镇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林照闭上眼睛。
梦里,她走在一条山路上。路很陡,云雾缭绕,看不见前方。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走着走着,云雾散开,她看见山顶有座小屋,屋里有光。
她朝着光走去。
脚步轻快,像在麦田里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