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步法(第2页)
沈不言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画卷上:“周言的画?”
林照心头一震:“您认识周先生?”
“见过。”沈不言走进巷子,在井边坐下,“三年前,在北封城。他在街头作画,画一座不存在的山。我在旁边看了一天。”
他的说话方式很特别,句子短,停顿多,像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
“然后呢?”林照问。
“然后他画完了,画自燃了。”沈不言说,“天火焚画,不留痕迹。围观的人都说他是骗子,是耍戏法的。只有我知道,那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我也看见过。”沈不言抬头看天,“那座山。”
林照屏住呼吸。
沈不言却不再说山的事,转而问:“你是来参加试炼的?”
“是。”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今天第二次被问到。林照想了想,给出同样的答案:“想看看这天地有多大,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沈不言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东西闪了闪:“好。”他说,“但玄霄阁的路,不好走。”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不言说,“他们考的是‘标准答案’。你的答案,不是他们要的。”
林照沉默了。陈砚也说过类似的话。
沈不言站起身,走到巷子中央。他忽然拔剑——动作很慢,但很稳。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看好了。”他说。
然后他开始舞剑。
不是那种花哨的剑法,是很朴素的招式。劈、刺、撩、抹、削,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招。但林照能“看”到——在“见云”境的感知里,沈不言的剑不是死的,是活的。剑锋划过的轨迹,像水流过石缝,像风吹过麦浪,自然而然地找到阻力最小的路径。
最让她惊讶的是沈不言的步法。
看似简单的前进、后退、侧移,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像在雨中行走,能避开每一滴雨;像在麦田里穿行,能不碰倒一株麦穗。
“这是……”林照喃喃。
“晒谷步法。”沈不言收剑,气息平稳,“你师父没教你?”
林照愣住了。晒谷步法?师父从没提过……
等等。
她忽然想起,在晒谷观时,每年秋天晒谷子,要在晒谷场上铺开麦穗,又要收起来。晒谷场不大,麦穗铺得满,人在上面走,不能踩到麦穗,又要走得快。师父示范过一种特别的走法:脚步轻,落脚准,转身时像麦浪起伏一样自然。
她当时只觉得那是干活的技巧,从来没想过……
“步法不是学来的,是活出来的。”沈不言说,“你在晒谷观长大,天天在麦田里走,在药田里蹲,在晒谷场上转——你的身体,早就记住了那种节奏。”
他顿了顿:“试着走一走。别想步法,想麦浪。”
林照看着空荡荡的巷子,闭上眼。
她想晒谷观秋天的麦田。风吹过时,麦浪起伏,一层推着一层,像金色的海。人在田埂上走,要顺着麦浪的起伏,不然会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