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第3页)
鹤松真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的笑。
“好。”他说,“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师父也没看错人。”他挥挥手,“去吧。三日后,炼心谷见。”
林照退出偏殿。
殿外阳光正好。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峦,看着广场上那些还在交谈、商议、准备的修士们。
她知道,她的选择,意味着接下来会更难。别人是为了进玄霄阁而战,她只是为了“看看”而走。目的不同,心境不同,要走的路,也会不同。
但她不后悔。
就像师父说的:仙不在天上,在你想去的地方。
她现在想去的地方,就是这条路的尽头。不管那里是仙境,是幻境,还是又一个起点。
她走下台阶,回到广场。
陈砚和沈不言还在等她。见她回来,陈砚急忙上前:“林姑娘,没事吧?真人说什么了?”
“没事。”林照说,“只是聊了聊。”
“那就好。”陈砚松了口气,“我和沈兄商量过了,这三天咱们一起准备。我知道炼心谷的一些情况……”
“陈公子。”林照打断他,“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三天,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砚愣住了:“一个人?可是第二关很危险,多个人多个照应……”
“让她去。”沈不言忽然开口。
陈砚看看沈不言,又看看林照,最终点点头:“那……你小心。”
林照朝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广场。
她没有回陈砚家的铺子,而是往后山走。
玄霄阁的后山很大,连绵数十里,有深谷,有险峰,有瀑布,有密林。她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越走越深,越走越静。
走到一处山崖时,她停下脚步。
这里地势很高,能俯瞰整个玄霄镇。镇子像棋盘,房屋像棋子,街道像棋路。远处广场上的人,已经小得像蚂蚁。
她在一块岩石上坐下,从怀里取出那幅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宣纸上。墨点又开始发光,山形轮廓若隐若现。但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那山,确实是玄霄阁的后山。但不是她现在看到的这样,是……另一个角度的样子。
她从包袱里取出纸笔——是陈砚给她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她对照着画里的山形,在纸上勾勒起来。
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道山脊,每一处悬崖,每一片树林,都尽量还原。画着画着,她忽然发现:画里的山,有一处地方很特别。
那是一处悬崖,悬崖边有棵松树,松树下有块巨石。巨石上,似乎刻着什么。
她放下笔,望向远山。
在重重山峦中,寻找那个角度。找了一个时辰,终于在西北方向,看见了一处相似的悬崖——悬崖边果然有棵松树,在夕阳下像一把撑开的伞。
她收起纸笔,往那个方向走去。
山路很难走,没有现成的路,只能攀着岩石,抓着藤蔓,一点点往前。衣服又被划破了几处,手上也添了新伤。但她没停,一直走。
走到悬崖边时,天已经快黑了。
松树很大,树干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像老人的手。树根盘虬,深深扎进岩缝。树下果然有块巨石,石面平整,上面刻着字。
不是刀刻的,是指刻的——用手指,硬生生在石头上刻出来的。字迹很深,很深,像刻进了石头的心脏。
只有三个字:
“我错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林照能感觉到,刻字的人,当时一定很用力,很痛。
她伸手抚摸那些字。指尖触到凹痕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悲伤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气息……有点熟悉。
像老谷头临终前的眼神,像周言说起“不存在之山”时的语气,像沈不言折断幻境之剑时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