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第2页)
林照在对面坐下。她打量着这位玄霄阁的内门长老——鹤发童颜,眼神清澈,手指修长,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有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茶沏好了。鹤松真人推过一杯:“尝尝。后山自种的云雾茶,别处喝不到。”
林照端起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她抿了一口,微苦,回甘,确实好茶。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鹤松真人问。
林照摇头。
“因为你选了最难的路。”鹤松真人看着她,“荆棘路,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只有七人选。你是其中之一。”
“最难的路,不一定是错的路。”林照说。
云鹤真人笑了:“说得好。但我要问的是:你为什么选那条路?”
林照沉默。这个问题,她在路上问过自己很多遍。现在要回答别人,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真实。”她最终说,“麦田路太美,太温暖,但那是假的。鲜花路太顺,太安逸,但那是诱饵。只有荆棘路,虽然难走,但每一步都是真的——刺是真的,痛是真的,走出来的路,也是真的。”
鹤松真人点头:“那你觉得,什么是‘真’?”
这个问题更大了。林照想了很久,想起晒谷观的麦子,想起老谷头的话,想起周言的画,想起沈不言的剑。
“能摸得到,能闻得到,能为之流汗、流泪的,就是真。”她说,“就像种麦子,你要翻土,要撒种,要除草,要收割。每一步都要出力,每一季都要等待。最后长出来的麦子,蒸出来的馒头,吃进嘴里的滋味——那就是真。”
鹤松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是晒谷观出来的?”
“是。”
“谷长青是你什么人?”
林照心头一震:“是……我师父。”
“果然。”云鹤真人叹息,“也只有他,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他喝了口茶,“我与你师父,是旧识。百年前,我们一起游历过。”
林照屏住呼吸。
“他是个怪人。”云鹤真人望向窗外,眼神渺远,“当年我们都追求飞升,追求长生,追求无上大道。只有他说:道在脚下,不在天上。我们都笑他傻,笑他放着通天路不走,偏要留在凡间种地。”
他顿了顿:“后来他真回去了。回到那个小山观,一待就是几十年。我们这些当年笑他的人,有的飞升了,有的坐化了,有的还在苦苦挣扎。只有他……活得最踏实。”
林照眼眶发热。
“你师父临终前,给我来过一封信。”鹤松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照,“他说,如果他日有个叫林照的姑娘来玄霄阁,让我看看——看看她选哪条路。”
林照颤抖着手接过信。信封很旧,字迹确实是老谷头的。她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若她选荆棘路,让她走。那是她的道。”
眼泪掉下来,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鹤松真人看着她哭,没说话。等她情绪平复些,才继续说:“你师父说得对。你有你的道,和玄霄阁的道不一样。我们教的是‘争’,是‘夺’,是‘胜者为王’。你师父教的是‘种’,是‘等’,是‘自然而然’。”
他把茶杯放下:“所以,我要给你一个选择。”
林照抬头。
“你可以继续参加试炼。”鹤松真人说,“以你的心性,过第二关不难。第三关‘争锋擂’,虽然残酷,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如果通过,你就是玄霄阁内门弟子,有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资源,金丹真人亲自指点——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路。”
他顿了顿:“或者,你可以现在退出。我会给你一封推荐信,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游历。但从此,你和玄霄阁再无瓜葛。”
林照愣住了。
这个选择来得太突然。一边是通天大道,一边是自由漂泊。一边是师父旧识的照拂,一边是未知的远方。
她闭上眼。
想起晒谷观的麦田,想起破庙的雨夜,想起渔村的鱼汤,想起驿站的眼泪,想起周言的画,想起沈不言的剑,想起荆棘路上每一步的刺痛,想起麦田幻境里师父招手的样子。
然后,她睁开眼。
“我选第三条路。”她说。
云鹤真人挑眉:“第三条?”
“我继续参加试炼。”林照说,“但我不为进玄霄阁,不为得功法资源。我只想看看——看看这条路尽头是什么,看看你们说的‘仙’,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站起身,朝鹤松真人深深鞠躬:“谢谢真人给我选择。但我师父说过:路要自己走,才能走出自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