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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个下午我在旧居烧信(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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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地主不会?很简单的,我来教你。”张乐把扑克牌往她手里塞,“帮个忙,换下手气吧。”

她把牌推给他,仍说:“我不打牌。”

伙计们等着张乐呢,敲着桌子说:“乐子,你聊天去,牌还来!”

张乐就把牌一扔,冲秦琪道:“小秦,你等我两分钟,我把衣服换好,我有事找你。”

秦琪摘下手套,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左手,重新戴上手套。她不打牌的,她立誓此生都不打牌。

张乐一边拉拉链一边往外走,将哄笑声都关在门内。秦琪望着他说:“什么事?”

小子抓了抓头发说:“我以后不打牌了,我想拿个文凭,想向你请教,你说我读什么好?”

秦琪没料到他说的是这个,张乐又说:“我只读到高中就算了,数理化都不行,语文还可以,小秦,你给点建议吧。”

“不好说,你读感兴趣的就行了。”秦琪说,“你有啥必要拿文凭,有车有房祖上又是旗人。”

她又没忍住,刻薄了他。一念于此,赶忙又说:“对不起,我不是这意思,我……”

“你可别对我说对不起。”张乐咧了咧嘴,“一般被人说对不起,那就是没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就不能装傻了:“真想读书,就读你喜欢的专业,但请和我无关。”

张乐的面孔一黯,下意识地摸兜,拿烟盒的手有些抖,打了几下才点燃打火机:“小秦,我……”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喝猕猴桃汁吗,我家有。”大家都是痛快人,既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就在今晚说清楚。秦琪早晨穿少了,在户外站不住,小区楼前的几家西餐厅又关得早,她总得找个安静的去处和张乐说话吧,可也只有她的出租屋了。

张乐搓着手:“小秦,我……”

秦琪在小区里租了间一居室和小林同居,分手后她没另找地方住。租金比合租略贵,但无人打扰,独门独户的,清净。再说在北京搬家……尤其是一个女人搬家实在是件凄惨的事,她刚来时搬了好几次家,捆扎杂物,书籍,衣服鞋子被子,统统都打包好,捆进编织袋里,塑料绳子勒得双手红肿还得使劲拖着,一个台阶一蹭。

最难忘有一年冬天,是元月份,她又得搬家,东西看似不多,但扛起来要了老命。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刚洗过的头发没吹透,一出门就结了冰,冰渣子到了新住处楼下才化。

她站在肮脏的雪地里,看着手被勒破了皮,竟不觉疼痛。风一刀一刀地吹在脸上,她把大围巾往上扯了扯,掂量着装书的袋子,呼哧呼哧扯上楼去。很旧的老房子,她买贴纸贴住墙壁上斑驳的霉印子,又跑到地下小市场买花布做窗帘,一点点地收拾出来,布置得小而温馨。她总爱在那粉色窗帘下泡一杯奶茶喝,寒冷和凄凉无人可说,经历过天寒地冻的气候里搬家的人都会懂。

她从不对父母说起这些,他们会心疼她吃了苦头。可在北京,这不过是平常的一桩事罢了,若不被珍惜,就只能死扛。况且,她本可生活在安宁小城,不必如此自讨苦吃。

张乐一进门就四处望,给了句很不客观的评价:“真舒服,果然是你住的。”

入目杂乱无章,不像女孩子的香闺,可张乐一叶障目,只会说好话。她把包往沙发上一甩,推出一块地盘示意张乐坐:“你是要猕猴桃汁还是杏仁露?”

“猕猴桃汁,你爱喝的。”

“你咋晓得?”

“你不爱喝,会拿它勾引人吗,那表示你认为它是好东西。”张乐拿过茶几上的一本书一翻,头大如斗,《应用数学与经济管理》。扔一边,再翻,头更大了一圈,《广域网技术》。连书名都看不懂,他说不出话了。等秦琪把猕猴桃汁递给他,他木木地接过,仍不说话。

“我善用微波炉,叮了叮,热的。”她也捧了一杯喝着,“我是很爱猕猴桃,百吃不腻,常品常新。”

“还有呢?”张乐直视着她,似乎非要她表态不可。

她就表态了:“张乐,大家是不同的人,桥归桥,路归路更好。”

他反问:“桥不也是路吗?”

“那好吧,张乐,你谈过恋爱吗?”

张乐看她一眼:“就这次。你呢?”

秦琪坦白地答:“谈过好些次。”

是有好些次,寝室的大姐三姐都笑她没节操,但那也是从前的事了,近两年她们联系得少,各顾各的生活,哪晓得她先后又交了几个男朋友。男人嘛,她越是拿得起放得下,在感情中就越游刃有余,空窗期很短,跟小林分手不到两个月,20岁的张乐就号称要追她。

张乐哪肯信:“小秦,你故意编瞎话!你明明很,很,很……”

“我甚至都不玩牌,是正派人对吗?”秦琪一进屋就脱下手套,捂了半天热杯子,手才缓过来,白白地往张乐眼皮下一扔,“看我的左手。”

张乐看了又看,不明所以地赞美:“小小的,又白又嫩,若没趼子就更美了。”

“不是,看小指头。”

她的左手小指头第一个指节是歪的,五指并拢时尤为明显,她把别的几根指头弯给张乐看:“只有小指弯不了对吧?被我剁过,后来接上了,但接上了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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