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宴(第2页)
萧怀辞看着陆砚之低头吃橘子的侧脸,心口那股暴戾的杀意,忽然被一种更酸软的东西取代了。
他的砚之,不是不懂。是懂了,却觉得不值得费神。
可他在意,非常在意!
他不喜欢那人看砚之的眼神,不喜欢那些落在砚之身上的、带着审视与轻慢的目光。他不喜欢、更不允许,任何人,亵渎了他的光。
占有欲像是初春冰面下的暗流,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第一道缝。
“高卿醉了。”御阶上,萧珩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来人,扶高卿下去醒醒酒。”
内侍上前,半扶半架地将高侍郎带下。高侍郎还想说什么,被萧珩一眼扫过,那眼神沉得像是深潭,冻得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低头退了出去。
乐声重新响起,歌舞升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萧怀辞知道,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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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永平十年,腊月二十六。
高侍郎贪墨军饷、强占民田、私通敌国的罪证,齐齐摆在了御案上。
萧怀辞亲手整理的。北境的暗桩、户部的眼线、监察院的密档,证据链完整得连高侍郎几月几日收了谁多少银子、在通州外室院子里埋了几箱金条,都画得清清楚楚。
萧珩看着那摞折子,朱笔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
“皇叔,”他抬眸,声音轻得只有阶下萧怀辞能听见,“高卿是宰相的亲侄子。腊月里抄家流放,宰相面上不好看。”
萧怀辞站在殿中,玄色蟒袍冷得像一块铁:“那陛下的意思是,留到开春再杀?”
萧珩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小年宴上高侍郎那张得意的脸,想起砚之低头剥橘子时凉凉的笑意,心口发闷。他很想说“杀”,可宰相一党把控着户部钱粮、吏部任免,腊月里动了高侍郎,年节各项开支、官员调度都要出乱子。
“……流放吧。”萧珩最终道,朱笔落下,墨下流动的却尽是无奈,“全家流放岭南,即刻启程。”
萧怀辞垂眸:“是。”
他转身要走,萧珩却又唤住他:“皇叔。”
“陛下还有吩咐?”
“宰相昨日入宫,”萧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以‘年节不宜见血、恐伤阴骘’为由,保下了高侍郎的庶子。那孩子才十二岁,宰相说要收为门生,亲自教养。”
萧怀辞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身,凤眼微眯,眼尾那道浅疤在殿内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厉。
“所以,”他低声道,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贪墨的银子、强占的田产、通敌的罪证摆在这里,宰相只一句话,就能保住高家的根?”
萧珩没说话。他看着阶下皇叔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两人都是一样的人——手里有刀,却砍不断这盘根错节的朝堂;心里有火,却烧不尽这层层叠叠的算计。
“皇叔,”萧珩轻声道,“朕的刀,还不够快。”
萧怀辞闭了闭眼。
他想起小年宴上,陆砚之低头剥橘子的模样。那人明明什么都懂,却懒得争,懒得斗,只把他当成一场不值得费神的戏。可他不甘心。他的砚之,不该受这种委屈。
“臣明白了。”萧怀辞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郁的冷,“陛下,臣的刀,会磨得更快一些。”
他大步退出太和殿,玄色蟒袍的衣角带起一阵风,吹得御案上的折子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