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宴(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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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宗正是在宫门口拦住他的。
“殿下,”老宗正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满脸痛心疾首,“高侍郎固然有罪,可腊月里流放,年节都不让人过,未免……未免太苛了些。宰相大人也是为了朝局安稳……”
萧怀辞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颤巍巍的老人,想起他是先帝和他的叔辈,是宗室里唯一还肯对萧珩说几句真话的长辈。可此刻,这真话却让他觉得刺耳。
“叔公,”萧怀辞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断了寒风,“高侍郎贪墨的军饷里,有三成是北境将士的冬衣钱。去年腊月,白狼河冻死了十二个斥候。”
老宗正一怔。
“叔公若觉得本王苛,”萧怀辞微微俯身,凤眼微垂,“不如去宗庙,替那十二个斥候数一数万民伞。数完了,再来与本王论苛不苛。”
老宗正张了张嘴,半晌,长叹一声,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
萧怀辞站在宫门口,仰头看了看天。腊月的京城阴沉得厉害,看不见太阳,只有铅灰色的云沉沉地压下来。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朝堂之上,他的刀还不够快。
快不过宰相盘根错节的势力,快不过“年节不宜见血”的人情世故,快不过这满朝文武各怀鬼胎的算计。
他想要护住那个人,光靠杀人,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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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书房。
萧怀辞对着那幅《春塘鸭戏图》坐了半个时辰。画上的两只鸭子还在春塘里扭打,憨态可掬,他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长史捧着一只锦盒进来:“殿下,紫宸殿待诏派人送来的,说——谢殿下小年宴上的橘子。”
萧怀辞微怔,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幅画,还有几个黄灿灿的橘子。
不是鸭子,不是猫,是一个人。
玄色蟒袍,玉带束腰,凤眼微蹙,眼尾一道浅疤,连耳尖那点可疑的红晕都被画得惟妙惟肖。那人坐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一只酒杯,指节发白,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画角题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王爷别生气,生气会变老,不好看。”
萧怀辞对着那幅画,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久到烛火燃尽,久到窗外的细雪又落了一层。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上那人微蹙的眉心。
“这小狐狸,”他轻声道,声音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宠溺,“本王没生气。”
“本王只是——”他顿了顿,将画仔细折好,贴着心口收进怀中,“想护着你。”
窗外雪落无声,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
萧怀辞在黑暗中闭上眼,心口某个冰封的角落,那道因占有欲而裂开的缝隙里,悄然钻进了一缕带着橘子清香的、温软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