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3页)
明玉倚在回廊边静静瞧着这一幕,眼见姐姐仍站在海棠树下出神。
她正要过去,却见崔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旁,目光沉沉地望着园中景致。
“崔公子不参与诗会?”明玉随口问道。
她还道是他不敢出场,现在见韦公子没来,他倒是又出来了。
崔珩侧目看她:“林姑娘似乎对诗会也无甚兴趣。”
明玉轻笑:“我不过陪姐姐来散心。”
“是么。”崔珩语气平淡,“我以为林姑娘会好奇,韦公子被什么事耽误了。”
明玉眸光一冷,指尖在袖中攥紧了那首蹊跷的诗笺。
他一盗诗之人,怎么好意思提这话?
她忽然扬起下巴,唇边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崔公子既提起,我倒真有一事好奇。听闻北直隶乡试的《春秋》破题讲究‘代圣立言’,不知公子是如何代圣人解释‘君子以诚立身’这一句的?”
她故意咬重“诚”字,眼波流转间尽是锋芒。
那卷被藏在袖中的诗笺此刻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火起。
什么簪缨世家,什么少年举人,不过是仗势欺人、剽窃诗文的伪君子罢了。
崔珩身形微僵,握着折扇的手背青筋隐现。
他定定地看着明玉,眸色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良久,才沉声道:“林姑娘这是在质疑崔某的人品?“
“岂敢。”明玉轻笑一声,眼底却结着霜,“不过是好奇,崔公子这般‘才高八斗’之人,究竟是如何理解‘诚’字的。”
她将“才高八斗”四个字咬得极重,袖中的诗笺几乎要被捏碎。
还未得到回答,忽听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林夫人正拉着陈夫人的衣袖,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我们家静姝啊,不是我这当娘的自夸,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去年绣的《百子图》连知府夫人都赞不绝口呢!”
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前儿个李通判家还托人来问,我都没舍得应。”
明玉听得浑身发僵。母亲这般露骨的攀附之态,活像是市井商贩在叫卖货物。
她偷眼去瞧崔珩,果然见他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那目光仿佛在说: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做派。
明玉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连耳根都烧得发烫。母亲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简直是把她们姐妹当成待价而沽的货物,就差明码标价了。
“要我说啊,”林夫人还在喋喋不休,“这选女婿就得挑陈公子这样的,家世好,人品贵重。。。。。。”
崔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日影西斜,游园会散席。
明玉陪着姐姐往外走,却见陈文彬匆匆追来:“林小姐留步!”
静姝驻足,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今日……多谢林小姐的诗。”陈文彬递过一本手抄诗集,“这是我近日整理的,不知小姐可愿指点一二?”
静姝接过,指尖与他轻轻相触,如触电般缩回:“陈公子客气了。”
明玉忍着笑意旁观,忽见崔珩冷峻的侧脸,收敛了神情,轻扯静姝衣袖,“姐姐,我们该回去了。”
静姝点点头,却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陈文彬。他站在海棠树下,目光温柔似水。
明玉踩上踏凳时,却见凳脚被人用扇骨抵住,稳若磐石。
她指尖微颤,终是头也不回地钻入车厢,唯有车帘晃动时泄露了一丝慌乱。
回程的马车上,林夫人仍在喋喋不休:“静姝啊,今日陈公子对你可是青眼有加!你可得抓紧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