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一把(第3页)
他偷瞥了一眼被赵虎扣在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又看了一眼墙角正在操作终端的沈敏年,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在唐惊月炯炯的目光下说:“B系全部档案。还有C系的规划文件。维克托让我在走之前把所有东西清空。”
“维克托现在在哪?”
“他先走了。他说他赶十一点的航班,新加坡转机。”
唐惊月没有接话。她掏出手机解锁,快速拨了一个号:“机场公安?我是京城派出所唐惊月,工号CA0752。春生案嫌疑人维克托·萨默斯,美国籍,正在前往A城机场,计划搭乘十一点的蓝行航班离境。请立即在航站楼和安检口拦截。特征:浅色头发,西装外套。这边会传送一张照片给你。”
沈敏年迅速打开电脑内部系统上传照片,“滴”屏幕显示已发送成功。
对面的机场工作人员紧接着回复,“已收到。”
她挂断电话的时候,沈敏年从终端后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极其短暂,像被什么吓到又强行压住了。唐惊月转头看过去,沈敏年蹲在墙角,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屏幕上原本正在滚动的命令行僵住不动了。她的耳麦里有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远程查线。
操作间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唐惊月的视线越过张明远的肩膀,落在沈敏年脸上。沈敏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拼的是两个字:有人。
其中一个研究人员张口就要喊,沈敏年瞳孔猛地一缩,唐惊月眼神一厉,将枪身背转,一记重拳直接落在研究员后颈,研究员被砸的当场晕眩过去,唐惊月左手揪住他领子把研究员丢去,脚尖卡在研究员脖颈下滑减慢速度控制声音,右手仍握着枪指着另一个研究员。
其余两个研究院瞳孔地震,只觉得那一拳落在自己身上怕是当场就可以和直归天国的怀抱了。
赵虎更是惊的扣出操作员的手都是一抖,心想,我滴个乖乖,怪不得进队的时候大家伙都说千万别惹惊姐,这一拳下去怕是不缓个十天半个月,元气都补不回来吧。
看到剩下的研究员静如鹌鹑后,唐惊月转身走向沈敏年,步子不快不慢,鞋跟落在瓷砖上每一步都很稳。她走到沈敏年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命令行窗口的右下角弹出一个对话框:检测到非法接入·远程扫描已启动。倒计时正在跳动。
08:00……
07:50……
07:40……
“还有多少?”唐惊月压低声音问。
“全盘镜像已经到90%了。"沈敏年的声音绷得像一条拉满的弦,"但扫描会在三分钟内定位到我接入的物理端口。如果被锁定——”
“继续。”
沈敏年闭了一下眼睛,稳住心神,重新把手放回键盘。
倒计时跳到04:30的时候,操作间后侧那扇没挂牌子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侧身闪了出来——个子不高,女人,穿着和白工装一样的浅蓝色防护服,头发严实地塞在帽子里,口罩拉到下巴以下,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她的眼睛快速扫过整间操作室,然后视线准确地落在那台正在被远程扫描的服务器终端上。
她走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混乱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情,径直绕过赵虎,没有看任何人。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黑色设备,上面只有一根USB接口和一个小按钮。她蹲到沈敏年身边,把设备插-进服务器终端的另一个端口,按了一下按钮。
屏幕上那个倒计时的对话框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扫描停止了。
剩下两个被堵嘴的研究研究员瞳孔再次一震,内心受到极大冲击。
沈敏年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女人没有说话,她把口罩重新拉上去,站起来,转身走向那扇没挂牌子的门,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还有四分钟。四分钟后他们发现信号中断会派人下来。我挡不了多久。”
唐惊月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女人的半张脸被口罩遮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窝微陷,眼尾有细纹,大约四十岁上下,眼角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从外眼角向下延伸了不到一厘米。那双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拨设备的时候,唐惊月看见了——左手手腕内侧有一条很长很直的疤,看起来像是不久前才受的伤。
和第一份举报材料投递时的监控画面上露出的那半截手腕,位置一致,弧度一致。
唐惊月没有叫住她。
女人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操作间里只剩无影灯低微的嗡鸣和沈敏年键盘上的敲击声。赵虎从门口看过来:“惊姐……刚才那是——”
“继续干活。”唐惊月说。
沈敏年的屏幕右下角,镜像进度条从90%跳到了91%、92%、93%。倒计时对话框彻底消失了。赵虎把张明远按在椅子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机场那边回消息了,人已经拦在安检口。”
唐惊月站在操作间中央,头顶是无影灯冷白色的光,脚下是瓷砖,空气中是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侧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扇合上的小门——门板和墙壁齐平,几乎没有缝隙,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她转身走向B32那台手术台,抬手遮了一下无影灯的光,低头看着台上那个叫吴桂珍的女人。
她还睡着,呼吸很轻,很细,像一根悬在风里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