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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有司处核实过双喜家中情形与他所言一切属实后,明容又以双喜在显阳殿打扫得到位,赏了他不少银钱,足以支持他寄回家中,给六旬老母诊病,若是不幸,这些钱也足以令他的母亲下葬。

卫观澜与萧韫商议完朝事,离开显阳殿时,正撞上双喜拖着受过刑的身体从明容跟前领了赏钱出来。

双喜同他行礼,语气颤颤:“问卫令君安。”

卫观澜素来不会对这种人施以半寸目光,但在听到双喜的声音时,还是稍稍侧目,扫了他一眼,却并未多问。

一直到了止车门,方俞侍奉他上车,见他眉心轻蹙,试探问询:“郎主,可是有什么可疑之事?”

卫观澜稍加思索,道:“回头去查查那个叫双喜的内侍。”

方俞只管照做。

明容如何处理双喜的事情,在次日便悉数通过卫观澜在宫中的眼线递给了他。

郗太后听说此事后,面色平淡,只当着萧韫的面,夸了两句明容处事得当,并无其它意见。

宫中众人见明容如此“容情”,也都私下感叹明容赏罚分明,既不过分严苛,却也绝非性软好欺负的,六司女官也有暗暗朝明容投诚的。

卫观澜按下线报,对事情会有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脑海中却又不断浮现出明容对萧韫一副温顺体贴的画面。

但很快有别的事情占据了他的思绪。

他让方俞去查双喜,到了这日傍晚,关于双喜的一切已经被整理好呈在他的案头。

卫观澜大致扫了一眼,没有什么特别且可疑的信息,当中无非是记载了几句他是余杭人士,十年前给家中留了血脉后净身入宫,先后辗转调任多次,于三个月前帝后大婚,宫中大变动,才调到了郗太后的长寿殿侍奉。

他想起双喜昨日行礼看向他时,那惧怕到有些心虚的神情,以及那句问安的话。

人在极其虚弱,或者可以称作劫后余生时,是最不会掩饰的。

即使在人前,双喜不算标准的大梁官话中的确带着几分余杭口音,但在意外撞见他且行礼时,那口音绝不是余杭口音,他曾在会稽精舍读书时,有同窗便是余杭人,口音绝不是双喜那样的。

倒是有点像他此前在寿春前线督战,帐下一从北燕南渡的洛阳亲兵的口音。

卫观澜的指尖点过桌案上放着的纸张。

以及,双喜在郗太后跟前侍奉,家中出了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同郗太后求情,或者在郗太后的长寿殿动手脚,而是将目标放在了萧韫的显阳殿中。

分明显阳殿的侍卫与巡逻,远远严于长寿殿。

诸多蛛丝马迹的细节,实在令人很难不生出疑虑。

但这一切也都是他的猜测,为避免打草惊蛇,卫观澜暂时并不打算在明面上动手,只朝方俞招招手,同他附耳嘱咐两句。

方俞面露惊讶,但他知晓,郎主行事从来有自己的考量与打算,是以也从不多嘴。

本朝承袭汉魏之时的四时田猎,过了中秋后,很快到了延和二年的秋狝。

秋狝本是国之大事,但大梁近几十年以来,一度与北边的燕国冲突不断,军资靡费甚多,加之时下风气尚清谈,秋狝作为上古之礼的规模,也大大削减,往往是天子携亲近宗眷与信重的臣僚往建康城郊的宣武场行游猎阅兵之事。

萧韫虽病弱,但自是储君时,便对骑射之道颇有兴趣,并不像世人以为的体弱之人一样,汤药温养,静卧殿中,只读诗书辞赋,故而在秋狝这日,他也换上了窄袖劲装。

即便没有非常壮实的虬结肌肉,也并不见平日的文弱之姿,反倒添几分矫健。

明容送萧韫从扎好的营帐中出来,替他整理衣袖上的缚带护腕,并腰间的腰带。

萧韫握过明容的手,拦了她的动作,“好了容娘,已经检查过很多次了,真的绑得很结实了,不信你看。”说着抬手同明容展示手腕上的系带。

明容稍稍弯唇,“骑射到底危险,该防护的还是要防护好的。”

萧韫笑问,“容娘,这是担心我?”

明容垂下眼睛,低声应了声:“嗯。”

自然是担心的。毕竟萧韫如今不仅是她的夫婿,也是大梁的天子,对她又分外体贴,他们才新婚不久,她当然是不希望萧韫出事的。

再次替萧韫整理一遍身上的护甲,明容朝他身后看去,竟又见到了卫观澜。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兄身着戎装,从前见他时,不是一身绯红色的官袍,便是玄色的宽袍大袖,款款而行,端的是世家文臣的模样。

发髻利落绾起,简单束之,而非像寻常一样,戴上精致的象征身份地位的进贤冠,腰间革带不似玉带华贵,明显可见单薄衣衫下的结实线条,衣衫自然垂落,在秋风吹拂下,轻轻摆动,垂在腿侧的手腕腕骨突出一截。

从前在闺阁中时,只听说过长兄在寿春前线如何运筹帷幄,如何用兵如神,以不足十万的兵马大胜号称八十万大军的燕军,收复失地,使得燕军仓皇退回黄河以北。

如今才算真正得见长兄的另一面。

明容想起那些少女心事,一时有些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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