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第1页)
从前沉默寡言、遇事习惯性缩在我身后的小家伙,脸上的笑容日渐多了起来,放学回家会叽叽喳喳和我讲学堂趣事,会捧着宋昭询送来的小零食兴冲冲分享,眉眼间慢慢找回了属于八岁孩童该有的鲜活灵动。看着弟弟日渐开朗,我心底悬了多年的大石头总算落下去大半,可连我自己都没能察觉,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追随着宋昭询那小小的身影。从前在李府的日子里,我满眼只有隐忍筹谋、复仇大计,日日盘算如何积攒实力扳倒刘氏与凉薄的父亲,周遭全是算计、虚伪与阴冷,活得如同被困在寒冰牢笼里。可只要宋昭询出现在视线里,听见他脆生生喊我一声哥哥,看见他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我满身积攒的戾气与紧绷的神经就会悄然松懈,连日操劳带来的疲惫也跟着消散一空。我开始下意识留意他的喜好,悄悄吩咐后厨记下他爱吃的蜜饯、酥糕,提前收拾出一间偏院,摆满新奇的小摆件、玩具,专供他来府中玩耍落脚。旁人只当我是爱屋及乌,疼惜弟弟的好友,唯独我心里清楚,这份过分的关注,早就越过了普通兄长对待弟弟玩伴的分寸,心底那份初见时冒出来的偏执念头,正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生根发芽。岁月一晃匆匆而过,寒窗苦读、步步筹谋多年,待到我二十岁那年,借着朝堂考核与宋丞相在御前的暗中举荐,我被当今皇帝破格提拔,荣升御史大人一职。手握监察百官的实权之后,蛰伏多年的复仇计划正式拉开帷幕。我借着御史的职权,一点点搜集父亲在朝堂上钻营牟利、收受贿赂的证据,不动声色暗中切断他在朝中所有的人脉与门路,逐步剥离他手里握着的官职实权。父亲一辈子精于算计、趋炎附势,等后知后觉察觉身边心腹尽数被策反、朝堂之上再无人愿意帮衬自己的时候,他手中权势早已被我拆分架空,沦为一个空有名头的闲散老爷,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身为当朝御史,法度在身,我不能亲手取他性命,若是贸然动手,只会落得弑父的污名,毁掉我辛苦经营多年的前程与名声。可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我要留着他的性命,让他日复一日困在这座他亲手打造的冰冷李府里,亲身品尝一遍我母亲当年受过的孤寂、冷落与绝望。从前他冷眼旁观母亲被磋磨病逝,往后我便撤掉府中大半伺候的下人,削减他的吃穿用度,让他守着空荡荡的宅院,在无尽的悔恨与冷清里苟延残喘,日日被愧疚和落寞折磨,这便是他亏欠我母亲的报应。至于罪魁祸首刘氏,我整理好她当年暗中下毒谋害主母、纵容娘家贪墨财物的全部实证,借着御史查案的契机,亲自下令将刘氏打入朝廷大牢,顺带连根拔起依仗刘氏狐假虎威、借着李家权势横行乡里的刘氏娘家一族。当年刘氏伙同父亲联手害死我母亲,害得我们兄弟幼年孤苦无依,如今锒铛入狱便是她们罪有应得。那处大牢归我监察管辖,算得上是我的地盘,牢里的狱卒全是我的心腹,不用我特意吩咐,底下人自然懂得如何“好生照料”刘氏和她的族人,昔日锦衣玉食、风光做主母的刘氏,往后只能在阴暗潮湿的牢狱中受尽苦楚,偿还多年的血债。所有仇怨一一落地,本该是大快人心的时候,一桩突如其来的烦心事却缠上了我。因为我慢慢发现,自幼一同长大的亲弟弟李宇泽,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浓重的惧怕,平日里不敢再随意和我撒娇说笑,遇上事情下意识躲着我。更让我费解的是,素来阳光黏人、从前一见我就扑过来喊哥哥的宋昭询,再见我的时候也变了模样,往日毫无防备的笑容消失不见,站在我跟前总是手足无措,眼神躲闪,言行举止处处透着拘谨,明明前阵子还缠着我讨要零嘴,如今连和我对视都小心翼翼。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处置刘氏、架空父亲全是在暗中隐秘行事,府里下人被我封口,朝堂之外没有半点风声外泄,弟弟和宋昭询按道理不可能知晓我暗地里那些狠厉手段。思来想去,矛头只能指向李宇泽,十有八九是这臭小子私下和宋昭询胡乱说了些什么,添油加醋抹黑我,才害得原本亲近我的小团子满心戒备、刻意疏远我。心里憋着闷气,却又没法直接揪着弟弟质问,只能把这份不悦默默压在心底。时光匆匆流转,转眼我已经二十六岁。一日朝中同僚借着商讨公务的名头,在京城最有名的正店设宴款待我,席间一众官员轮番劝酒,我没提防席间有人暗中作祟,在我的酒水里下了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