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第1页)
我心底瞬间就摸透了父亲那点花花肠子,果不其然,刚踏入正厅,原本整日清闲躲在书房的父亲早早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堆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和善笑意,连起身的动作都放得格外温和客气,一改往日对我们兄弟冷淡疏离的嘴脸。他先是好生夸赞了小孩一番,又是夸赞孩子生得眉目俊秀,又是夸奖宋家教子有方,句句都是奉承客套的场面话,紧接着便笑着叮嘱小泽:“往后你同昭询同窗读书,可要多多邀约小公子常来李府落脚做客,府里偌大的园子随便玩耍,缺什么吃食玩物只管吩咐下人置办。”站在一旁的我垂着眼帘,心底翻涌着止不住的讥讽,暗自啐骂父亲骨子里的凉薄功利。说到底,他哪里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孩子,不过是看中了小孩背后权倾朝野的宋丞相府,想要借着弟弟和小孩的交情攀附上宋家,靠着宋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为自己铺路谋利。真是个彻头彻尾唯利是图的冷血畜牲,眼里永远只有利益二字,连一个尚且懵懂纯真的稚童,都要算计利用,想方设法从孩子身上捞取好处。从母亲去世后小泽渐渐接受了父亲不在是父亲的这个事实,所以压根没顺着父亲的话应声敷衍,只顾着侧身伸手拉住小孩的胳膊,侧身把人推到我的身前,仰着小脸认认真真介绍:“小询,这是我哥哥。”方才还在四处张望厅内摆件的小孩闻言,立刻停下打量的目光,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当即扬起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两颗小巧的小虎牙明晃晃露在唇间,软糯清甜的嗓音脆生生响起:“哥哥好!”那一声哥哥喊得干净纯粹,不带半分功利算计,像是春日里化开的溪水,叮咚落在心尖上,孩子眼底毫无杂质的依赖与亲近,瞬间撞得我心口发软。我定定望着眼前眉眼精致、笑容明媚的小孩,望着这份在我灰暗压抑的童年里难得撞见的纯粹美好,心头忽然毫无预兆地窜出一个突兀又疯狂的念头:这么干净美好的小团子,若是能一辈子圈在身边,关起来独自占有,不让外面世道的污浊、人心的险恶沾染分毫,永远留住这份澄澈天真,该有多好。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我自己都被心底冒出的阴暗心思狠狠惊了一下,后背没来由窜起一丝寒意,下意识攥紧了藏在袖筒里的手指。我自小困在李府的腌臜泥潭里长大,见惯了后宅阴私诡计、父亲薄情寡义、刘氏阴狠算计,常年背负着替母报仇的血海深仇,日日伪装隐忍,心底积攒了太多压抑的戾气与扭曲,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骨子里早就滋生出偏执阴翳的本性,压根算不上什么心性端正的正常人。我慌忙压下脑海里荒唐可怖的想法,面上不动声色,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弯腰抬手轻轻揉了揉宋昭询柔软的发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润如常:“欢迎常来府上玩耍,想要什么点心玩意儿,只管和哥哥说。”小孩许是被我摸得舒服,歪着小脑袋往我手边蹭了蹭,笑得越发欢喜,而此时坐在主位的父亲瞧见这番和睦场面,只当是攀上宋家的苗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李景行与宋昭询(3)自打那日小孩初次登门做客之后,往后一段时日里,这小家伙往李府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多半是下了皇家学堂,小泽便带着人,结伴一同回府,有时候赶上宋家府上无事,小孩甚至会早早带着满满一匣子精致点心、新奇玩意儿,早早的登门。往日里总蹲在院子角落伺机欺负小泽的李浩轩、李静怡姐弟俩,自打上次一个摔进荷潭满身淤泥、一个被野狗追遍长街之后,但凡小孩在府里落脚,二人总会接二连三地闹出各种哭笑不得的糗事。有时候李静怡精心梳妆打扮,刚要去花园赏花,脚下莫名打滑,然后正巧身后总是会刷新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一屁股坐上去,新裁的绫罗裙子蹭得脏兮兮臭烘烘;李浩轩随手抓了后厨刚出锅的桂花糕,转头就会被院里突然出现的狗追着绕着假山乱跑,手里糕点撒了一地。怪事发生的次数多了,姐弟俩心里再愚钝也慢慢品出不对劲,隐隐察觉只要小孩在府里,自己准保要倒霉出丑。久而久之,再撞见小泽和宋昭询结伴闲逛,二人远远瞧见就下意识绕道走,半点不敢上前寻衅找茬,往日嚣张跋扈的气焰被磨得一干二净。没有了日日无休止的刁难欺凌,再加上身旁总有像小太阳一样鲜活热忱的宋昭询日日相伴,被困在李府压抑多年的弟弟李宇泽,紧绷了数年的心弦一点点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