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腐败的城镇(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果然,在他们来到明镜城时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此时他们的身后多了几条影子。

裴宴没有回头,但他的后颈皮肤感知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黏腻的、打量的、带着某种审视货物般的意味。

他带着寒玉雨拐进一条稍偏的巷子,故意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像是要蹲下来系鞋带。身后那些影子在他们停下的同时也跟着停了,裴宴听见极轻的、刻意压低的脚步摩擦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

寒玉雨也听见了。他站在裴宴身侧,垂着眼看裴宴蹲下去系鞋带,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察觉,但他搭在袖口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朝裴宴的方向动了一寸,是个极细微的、准备好了的信号。

裴宴系好鞋带站起身,没有回头,牵住寒玉雨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巷子拐了个弯,前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是高墙,前后都没有岔路。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加快了。

裴宴的手在寒玉雨掌心里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寒玉雨会意,脚下的步子慢下来,看起来像是走累了。

高墙两侧的阴影里忽然闪出几道身影,粗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为首一人一只手捂上了寒玉雨的嘴,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腰,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回。

另两人同时架住了裴宴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挣不开但又不至于弄出太大动静。

"别出声。"为首那人压着嗓子说,"跟我们走,少吃苦头。"

裴宴"挣扎"了两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像是在奋力反抗,实际上连经脉里的灵力都没有调动。

他听见寒玉雨被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安静了,像是被制住了。

裴宴的拳头攥紧了一瞬又松开,演戏演全套,他现在应该是个"护不住同伴的普通人"。

几个人动作极快,拖着他们从高墙侧面一道暗门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夹道,光线骤然暗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粉和酒气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

夹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推开门之后是一处院落,回廊曲折,廊下挂着薄纱帘子,风过时纱帘飘起来又落下,露出帘后模糊的人影和闪烁的灯火。

裴宴和寒玉雨被分开推进了两间相邻的屋子。裴宴进的那间布置得像个下人的待客室,墙角堆着几套换下来的衣物和半旧的靴子。

裴宴等门关上了、外面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直起身来拍了拍袖口的灰。

他快速扫了一眼屋子,找到门边一个半开的小橱,里面叠着几套灰蓝色的短褐,样式和方才架住他的那些人穿的一样。

他伸手抽出一套抖开比了比,大小差不多,布料粗糙但还算整洁。

他三两下脱了外衫换上短褐,把柴刀用布条缠了绑在小腿外侧,又找了顶半旧的布帽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裴宴闪身贴到门侧,等门被推开一条缝的时候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推门的是个端茶的小厮,被突然钻出来的"同僚"吓了一跳,裴宴压着嗓子含糊地说了句"换班了",头也没回就顺着回廊往外走。

他没走远。这院落不算大,裴宴贴着回廊的柱子拐了几个弯,绕到了方才关押寒玉雨的那间屋子的窗下。

窗纸糊得薄,透出里面的灯影和说话声。裴宴蹲在窗根底下,屏住呼吸侧耳听。

屋子里有三四个人。寒玉雨的声音没听见,但那些人的说话声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这模样真是头一回见。"一个男人压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舔着嘴唇般的黏腻,

"你看这皮肤白得跟玉似的,碰一下留个印子,啧啧。"

"别乱碰。"另一个声音说,

"司正大人那边还没定下来,说是要先送去给楚城主过目。你手上没轻没重的弄破了皮算谁的账。"

"我就说说而已。"第一个声音笑了一声,

"你说咱们天天干这种活,好看的见了一茬又一茬,送到上头去的有一个算一个,咱们连根手指头都碰不着,光看不能吃,这活儿干得憋屈。"

第三个声音接话了,比前两个低沉些:

"少抱怨。前些年哪有这种事,城里头过得好好的,大人小孩都能吃饱饭。那时候谁干这种缺德事。"

一阵沉默。窗根底下的裴宴听见屋里有凳子腿蹭地的声响,像是有人调整了坐姿。

"……那都是剑仙闭关之前的事了。"第二个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我小时候城里的日子是真的好过,爹娘带着我在街上看灯会,楚府门口还给穷人家发米面年货。后来……后来剑仙重伤闭关的消息传下来,上头就不一样了。仙界的仙君们说剑仙闭了关管不了事,底下的人一个个就开始伸手了。先是加税,再是征人,再后来——"

"行了,"第四个声音忽然插进来,音调生硬地打断了,"外面的事少说,被人听见了不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