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保护我的吧(第1页)
裴宴带着寒玉雨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往里走,穿过那条破败的长街,拐过弯,翻过了一道高高拦起的围墙。
脚下的青石板渐渐变得平整,空气里那股湿漉漉的土腥味也被另一种味道取代了——桂花香,甜腻的、浓烈的,隔着半条街就能闻见。
晨光里那排朱漆门楼和琉璃灯笼的轮廓从雾中浮现出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和方才那些弓着背拎菜篮的人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这里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模样。
晨光里的"楚居"十分气派,金漆匾额上的字在朝阳里泛着光,琉璃风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几辆仙家马车已经停在楼前,车夫在擦拭辕上的灵石。
街面干净得几乎没有灰尘,连昨夜飘落的桂花都被扫成了整齐的小堆。
裴宴放慢了步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这条街上的行人穿着明显不同,绸缎长衫、玉石腰带、脚踏云纹靴,腰间的灵佩和储物袋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灵光。
他们说话的音量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像是这里的一切理所当然就是他们的。
他们沿着这条主街一直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面更高的围墙,青灰色的砖石砌得整整齐齐,墙顶覆着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围墙正中间是一座高大的门楼,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明镜城主府"五个大字。
门楼两侧各站着一个卫兵,甲胄锃亮,腰悬灵剑,站姿笔挺,和城门口那些懒洋洋守门的兵卒判若两人。门前石阶光滑如镜,连石缝里都找不出一根杂草。
裴宴在距离门楼大约二十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背着手站在街边,像是在打量墙头那几棵修剪齐整的桂花树,余光却把门楼周围的布防和值守规律快速过了一遍。
两个卫兵,一个来回踱步一个固定站立,每隔半盏茶换一次位置。
墙头没有布置灵阵的痕迹,但门楼两侧的柱子表面刻着隐晦的符纹,他灵力探过去一试便知那是感应类的阵法,有人靠近会触发。
寒玉雨站在他身边,也在看那座门楼。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他脸上还挂着那层无害的、没睡醒似的柔和神色,但裴宴如果此时转头去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迷茫或好奇,只有一种冷静的、快速分析的目光,从门楼的匾额扫到柱基,从卫兵的站位扫到墙角,然后收回。
他收回来的时候正好和裴宴转过来的目光撞上了。
寒玉雨的表情切换得极快。那层冷静在他眼底只留了不到一息就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东张西望的、带着点新奇和羞涩的模样,朝裴宴笑了一下:"好大的门。"
裴宴看了他两息。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寒玉雨额前那缕翘了一早上的头发吹得晃了晃。
裴宴伸手把那缕头发按下去,又收回来,语气平平地说:
"是挺大。走吧,先去找个客栈。"
寒玉雨被他按了头发之后愣了一下,耳根浮起一层极浅的粉,转过身跟着他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方才快了半拍。
裴宴走在他前面,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比方才快、比方才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带着一点掩饰什么的心虚。
裴宴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
到客栈之后两人各自坐定,裴宴在桌边摊开地图册,寒玉雨在窗边坐下,靠着窗框朝外看,阳光透过枯槐的枝叶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裴宴叫了一壶茶,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茶壶嘴冒着白气,楼下偶尔传来掌柜拨算盘的声响和路人经过的脚步声,远处"楚居"的方向隐约飘来丝竹声。
裴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寒玉雨在窗边坐着,屈起膝盖把脚踩在窗沿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那副没骨头的坐姿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看着窗外的目光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
他扫过巷口拐角处一个缩着肩膀蹲守的人影,那人穿着和普通百姓无异的粗布衫,但他蹲的位置恰好能同时看见客栈的侧门和后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那节奏是训练过的东西。
寒玉雨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不到两息就移开了。
他换了个姿势,把脸侧过来靠在窗框上,朝裴宴的方向弯起嘴角:
"阿宴,咱们下午还出去吗?"
裴宴端着茶杯的手没动。他注意到寒玉雨收回目光之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了,也知道寒玉雨为什么忽然问出这句话——
有人在盯梢,他们不能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