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中(第1页)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裴宴预想中要快。
寒玉雨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铁线草连喝了三天,那张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不再是那种纸一样的透白,嘴唇也泛起了淡淡的粉。
走路不用扶木杖了,虽然步子还是慢,但能稳稳当当地在洞里来回走动;吃饭能自己端碗了,不再像头几天那样手指发颤碗沿磕得叮当响。说话的声音也不像之前气若游丝,虽然仍是轻软的调子,但至少不会说两个字就喘半天。
但裴宴也留意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地方。
比如说这人的胃口在渐渐变大。第一天喝半碗粥就推开了,到第四天能扒拉一整碗糙米饭,虽然吃相还是斯斯文文的小口慢咽,但碗底确实干净了。
比如说他夜里翻身的时候,裴宴偶尔能感觉到旁边传来一丝极轻极淡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像风里飘过的一缕花香,细细凉凉的,一触即逝,像是睡着的人无意识间溢出来的一点点灵力余韵。
裴宴起初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自从破封之后他的五感比从前敏锐了不知多少,夜里风吹草动都能听见,偶尔感知到一些细微的灵气波动也未必是寒玉雨身上的。
但第四天夜里他半梦半醒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响,睁眼一看,是寒玉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从被子里滑出来搭在枯叶堆上。
月光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琥珀色的眸子闭着,睫毛在眼下投着安静的影,呼吸平稳绵长,看上去睡得正沉。
但裴宴确定自己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从他指尖溢散出来的、清凉如水的灵力余韵,像一滴露珠落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几圈透明的涟漪又归于沉寂。
很淡,很轻,但确确实实存在。
裴宴看了他片刻,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他借着月光多看了一会儿那张安静的睡脸——
寒玉雨睡觉的时候跟他醒着完全是两个模样,醒着的时候总端着,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表情清冷端方,连说话都俭省。
可睡着了就整个松下来,蜷着,脸往臂弯里埋,手指松松地搭在枕边,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像个没什么防备的小孩。
裴宴的目光从他睫毛滑到鼻梁又滑到微微张开的唇缝,心头跳了一下,赶紧别开眼去。
他重新闭眼,把那点灵力余韵的事记在了心里,没有追问。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镇上,最近他总往那边跑,用森林里猎到的灵兽皮毛和药材换取米面油盐和被褥,为日后多做些打算。
寒玉雨的伤虽然好了不少,但总在石洞里耗着不是长久之计,裴宴盘算着再过些日子攒够了钱就往更大些的镇子走,找个安稳住处。
他收拾好背上的布包准备出门时,寒玉雨已经醒了,正坐在仓库门前的矮凳上。
初冬的晨风凉飕飕的,他裹着裴宴那件旧外衫缩成一团,手里捏着裴宴昨天摘回来剩下的最后一颗野莓,指尖冻得微微泛红。
看见裴宴走出来,他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通透,像两块被水洗过的蜜色琉璃。他把野莓递过来,手指往前伸了伸,指尖几乎碰到裴宴的手背。
"给你。"
裴宴愣了一下:"你自己吃。"
寒玉雨摇了摇头,固执地把野莓塞进他手里。
指尖碰到裴宴掌心的时候凉凉的,带着清晨的寒气,一触即收,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缩回去了。
他垂下眼,声音闷闷的:"你昨天也受伤了。"
裴宴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圆滚滚的野莓。已经被寒玉雨攥了好一会儿了,表皮微微发软,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再看看寒玉雨垂着眼坐在矮凳上、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绞着衣料边角的模样。
那人明明冷得缩着脖子,脸颊被风吹得发白,但还是早早坐在外面等他出门,就为了把这颗莓子递过来。
裴宴把莓子放进嘴里含了一下才咬开,酸甜的汁水涌上舌尖。
这颗小小的莓子吃进嘴里,甜得他舌根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