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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弄醒的。

他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火堆只剩白灰。

旁边枯叶堆上的人正撑着石壁试图坐起来,动作又慢又笨,后背的绷带蹭着粗糙的石面,疼得他眉心紧蹙,嘴角抿成一条线,但愣是没出声。

也不知是不是缓过劲来了,昨夜兴许是夜深心思多,他心猿意马,不自觉的被对方吸引,而今早才后知后觉出了点说人家是狐狸精的尴尬。

裴宴不认为自己是个会一见钟情的人,仔细想来昨晚那种感觉,更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好友,让他不自觉的产生亲近。

裴宴起身过去搭了把手,扶着他肩膀帮他靠稳,又垫了两个枯叶团在背后:

"别急,后背刚收口,崩开了又得折腾。"

美人喘了片刻,抬起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比昨夜清明了不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嘴唇动了动,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救了我?"

"前天在林子里看见你浑身是血,就背回来了。"

裴宴蹲在旁边,语气随意,但眼睛不敢往人身上看,

"你烧了两天,今天总算退了。"

美人沉默着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又摸了一下肩胛处的伤处,动作很轻,指尖碰着绷带的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会儿他重新抬眼,朝裴宴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多谢。"

裴宴笑笑,没接这话茬,起身把昨夜剩的半碗野米粥端过来放在枯叶上:

"能吃东西吗?"

对方点了点头,伸手端碗。

手指还在细微地发颤,碗沿磕了几下才端稳,他低头小口小口喝着,姿态虽然迟缓笨拙,但脊背始终笔直地绷着,像是什么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裴宴在旁边等着,看他喝完了才接回碗,随口问了句:

"你叫什么?身上什么都没带,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美人垂着眼帘沉默了很久。

他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洞口的某一处虚空上,琥珀色的眸子里浮着一种遥远而茫然的神色,像是在一片空白里费力翻找。

过了许久,他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尝试般的、不太确定的意味:

"……寒玉雨。"

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是否属于自己,然后轻轻点头。

裴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多评价,又问了句记得哪里人、是谁伤的。

寒玉雨再次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疼。"

裴宴虽然觉着人软绵绵的很无害,但在深山老林捡到的人还是不得不警惕的,谁知道是不是什么精怪变了来坑害他的呢。

又问了几个问题,裴宴观察了他一会儿后,确认他不是在敷衍,便把枯枝扔回火堆里: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先把伤养好,你这底子亏得厉害,少说要养半个月。"

寒玉雨抬眼看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

"好。"

他们在石洞里住了五天。

寒玉雨报出名字的当天裴宴只是点了点头记下了,没有多问,这人来历不明、失忆重伤,问多了也白搭,不如先把伤养好再说。

裴宴每天出去找食物采药,寒玉雨就窝在枯叶堆里歇着,偶尔撑着石壁起来走动两步,动作慢吞吞的,像个刚学走路的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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