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伴（第1页）

晚上九点，江寻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空荡荡的家。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层层亮起又熄灭，推开家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一室沉寂。客厅的灯漆黑一片，没有熟悉的叮嘱与唠叨，想来林慧女士临时出差不在家。偌大的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零星的晚风，轻轻拂动阳台的窗帘。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翻江倒海的饥饿感。江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沉甸甸的书包随手扔在柔软的床上，转身走进昏暗的客厅。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在橱柜里翻找许久，最后只摸出两包原味饼干。没有热饭热菜，也无人过问他的晚归与饥饱，江寻早已习惯这样的独处。他拆开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干涩的糕点划过喉咙，勉强压下腹中的饥饿，潦草解决了自己的晚餐。

简单吃完，他缓步走回卧室。昏暗中，随意丢在床头的手机屏幕正断断续续亮着微光，几条未读短信安静地停留在页面上，格外显眼。

江寻俯身拿起手机，指尖微凉，点开了消息界面。置顶的联系人里，母亲林慧的消息赫然排在最上方，字句间皆是不容置喙的催促与安排：到家了吗？到了记得吃点东西，然后赶紧开始写题，今天要做《尖子生》的22到32页，你有时间的话再做一套试卷也可以。

字字句句，永远只有学习、刷题、任务，从无一句问询他累不累、饿不饿。

江寻面无表情地划过这条消息，心底没有波澜，只剩麻木。多年以来，他的生活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习题和永远完不成的任务填满，早已分不清疲惫，只知道顺从。

可下一秒，视线落在另一个人的消息框时，他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顿住。

是许曜。

短短几分钟内，少年连发了三条消息，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同桌你到家了吗？

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吗？

消息刚看完，屏幕瞬间跳转，一通视频通话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江寻心头微慌，下意识抬手按了取消。

不过片刻，许曜的新消息立刻发来，带着满满的委屈：不能打吗？[委屈]

黑色的字体配着表情包，莫名透着几分乖巧。

静谧的房间里，江寻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回了两个字：可以。

几乎是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第二通视频通话立刻准时弹出。

这一次，江寻没有躲闪，指尖轻轻点下了接通键。

屏幕瞬间亮起，许曜干净明朗的脸庞占据了整个画面。少年应该刚洗完澡，额前的碎发微微湿润，眉眼舒展，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亮，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又鲜活：“同桌，你在干嘛呢？”

江寻垂着眸，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疲惫：“刷题。”

“这么刻苦啊？”许曜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撑着下巴凑到镜头前，“什么题呀？一起呗，刚好我也没事做。”

江寻闻言，抬手拿起桌前的《尖子生》练习册，轻轻举到镜头前晃了晃，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习题清晰可见。

“哦！这本资料我好像也有！”许曜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直起身，“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找出来！”

屏幕对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翻找声，少年动作利落，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就重新凑回镜头前，手里举着同款练习册，笑得眉眼弯弯：“找到了！刚刚好，我们一起写。”

清冷的卧室里，手机稳稳架在书本堆上，微弱的屏幕光温柔地落在江寻白皙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周身的疏离冷意。

原本枯燥乏味、独自一人的深夜刷题，因为屏幕那头少年的陪伴，莫名多了几分暖意。

两人隔着一方屏幕，安静地低头做题。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会响起许曜轻轻的提问声。遇到难解的数理题，许曜会轻声和他探讨思路，语气耐心又温柔；碰到简单的基础题，两人便各自沉默落笔，互不打扰。

许曜做题速度稍快，写完一页就会抬头悄悄看一眼屏幕里的江寻。少年垂着长长的睫毛，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安静专注的模样，让他心底软软的，满是愉悦。

他一直很期待这样的时刻，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繁杂的琐事，深夜静谧，只有他和江寻两个人并肩努力。

许曜心里悄悄盘算，只要今晚没人打扰，他就能安安稳稳陪同桌写完所有习题。

可这个念头刚落下，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叮咚门铃声，紧接着就是咚咚咚响亮的敲门声，伴随着少年张扬戏谑的喊声：“许曜！快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是周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