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第1页）

一上午的课程在粉笔落在黑板的轻响与此起彼伏的翻书声里匆匆落幕。下课铃骤然敲响，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同学们收拾书本、嬉笑打闹，三三两两结伴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

江寻合上摊开的课本，指尖将习题册收拢整齐，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早读时尚未散尽的倦意。一上午连轴转的听课，脑子绷得紧紧的，他只想尽快躲开人群，找个安静的地方稍微喘口气。他站起身，拎起桌角的水杯便打算离开座位。

前桌的陈川还赖在桌边，正絮絮叨叨拉着许曜吐槽着上午的课堂，许曜耐着性子简单劝了两句，才把恋恋不舍的陈川打发走。一转头便看见江寻已经抬脚要往外走，他反应极快，伸手轻轻攥住了江寻的手腕。

少年掌心带着正午阳光晒出来的温热，力道不算粗暴，却稳稳拦住了他离去的脚步。许曜眉眼弯起，是一贯明朗鲜活的笑意，声音轻快地落在江寻耳边：“同桌，等一下，今天中午一起吃午饭呗。”

猝不及防被抓住手腕，江寻眉头骤然蹙起，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抗拒。他下意识用力，手腕向着外侧挣动，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心只想挣脱束缚离开这里。可许曜早有防备，另一只手又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腕。

两只手腕都被桎梏住，江寻抬眼看向身侧的人，漆黑的瞳孔里满是疏离的冷意，语气也淡淡的，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放开我，我不和你一起吃饭。”

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已经走光，桌椅零散，只剩下满地散落的草稿纸屑，四下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蝉鸣聒噪不休。许曜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非但没有松开，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将他微微往前一带，顺势侧身，直接将江寻抵在了身后冰冷洁白的墙壁上。

墙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江寻后背一僵。许曜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江寻的耳廓，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点戏谑的哄劝：“别这样嘛，就陪我一起吃个午饭。我才刚来，对学校很不熟呢。”

江寻肩膀绷紧，奋力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可身体素质的差距摆在眼前，他整日埋首书本，鲜少运动，力气远不及许曜，几番挣扎下来，也只是徒劳，身体几乎动弹不得。许曜整个身子微微压过来，两人距离贴得极近，不经意间，腰腹及以下的位置轻轻蹭过江寻柔软的后腰。

那一瞬间，许曜自己也猛地顿住动作，身体僵了半秒。

下一瞬，他清晰看见江寻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红得浓烈，仿佛快要滴出血来。少年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视线慌忙错开，不敢再看向近在咫尺的许曜，连脖颈都漫开一层浅浅的绯色。

许曜回过神，眼底漾开一抹玩味的笑意，也没有继续过分逼迫，慢慢松开了禁锢住他手腕的双手。

空气里浮动着少年之间微妙又尴尬的气息，蝉鸣依旧在窗外无休止地叫嚷。

约莫十分钟之后，两人才一同走出空荡荡的教室。许曜脸上早已敛去方才那点戏谑，恢复成平日里阳光坦荡的模样，十分自然地抬手，将胳膊搭在了江寻的肩头。

可江寻还没有从方才的窘迫里抽离出来，耳尖的热度迟迟褪不下去，双手悬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别扭，一不小心就走成了顺拐，目光始终盯着脚下的地板，不肯侧过头看身旁的许曜。

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两人一同来到人声鼎沸的食堂。正午的食堂热气腾腾，饭菜香气混杂着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来来往往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两人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窗口打饭。

许曜选了满满一餐盘的菜，荤素搭配，色泽诱人。反观江寻，只是简单打了一份米饭，配了两道清淡的素菜，餐盘里的饭菜寥寥无几。

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塑料座椅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你就吃这么点？”许曜低头扫过江寻单薄的餐盘，不由得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上午上了四节课，不吃够身体会扛不住的。”

江寻拿起筷子，垂着眼扒拉碗里的米饭，闻言只是淡淡摇头：“我不饿。”

他的胃口一向很差，长期高压的学习生活，早已让他习惯了少吃一点。

许曜见劝不动他，也没有强行多说，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稳稳放到江寻的米饭上：“多少吃点肉，补充点体力，下午还要上课刷题。”

江寻低头看着餐盘里多出来的排骨，指尖捏紧了筷子，迟疑了片刻，没有直接推回去，沉默地小口吃了起来。

许曜见他肯接纳，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又挑了一筷子清炒时蔬递过去。江寻没有拒绝，只是整个人都绷着，吃饭的动作安静又斯文，话少得可怜，大多时候只是听着许曜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偶尔才会轻轻嗯上一声当作回应。

一顿午饭就在这样不算热烈，却也算平和的氛围里结束。

吃完饭，食堂里依旧人来人往，许曜收拾好餐盘，伸手轻轻拽住江寻的袖口，干脆带着他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正午的阳光炽烈，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烫，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之下，避开正午最毒辣的日光，一路回到走读生宿舍。

宿舍房间干干净净，两张床铺整齐铺着被褥，是午休的住处。许曜想起热水壶还空空如也，便拎起水壶，转头对江寻说道：“你先在屋里待一会，我去水房打两壶热水，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他便拎着水壶快步走出宿舍。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江寻漫无目的地站在宿舍中央，还没来得及坐到床边，挂在墙上的老式公共座机，骤然“叮铃铃——叮铃铃——”尖锐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