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第5页）

“火锅是火锅，饭是饭。你明天来，我炒菜。”

“你还有钱买菜？”

江野看了他一眼：“我最近多搬了两天货。够。”

程礼站在校门口的路灯底下，围巾裹到下巴，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看了江野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那我带凉菜。”

“行。带你妈腌的那个雪里蕻。”

“那个辣。”

“你少放点辣椒。”

“我妈腌的时候放的。”

“那你让她少放点。”

“你跟她自己去说。”

江野笑了，伸手把程礼围巾往上拽了拽盖住他的嘴：“你话变多了。以前一天说不了十句，现在天天跟我吵。”

程礼把围巾拉下来露出嘴巴：“那不是吵。”

“是什么？”

“是正常沟通。”

“行，正常沟通。”江野把手插回口袋，转身往校门外面走。走了两步他偏过头，“明天下午四点半。别迟到。”

“我不迟到。”

“你上次也说不迟到，结果四点四十才到。”

“那次是因为公交车晚点。”

“那你明天早点出门。”

程礼站在原地看他走远。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巾——被江野刚才拽过的地方歪了一截，绒线翘起来几根。他伸手理了理，理好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校门口又看了几秒那个已经融进夜色里的背影。

然后他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当天晚上程礼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台灯还是调在最暗的那一档，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着，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拉开抽屉。那管薄荷润唇膏还竖在角落里，旁边多了一样东西——那个用过的暖宝宝，橘色卡通猫的包装纸已经有点皱了，但被他压平了，夹在润唇膏和抽屉侧板之间。

他关灯躺下。窗外的冬夜清冷而安静，对面楼的灯光一格一格地灭下去。

笔记本上的字迹是这样的：

“流动红旗拿到了。许老师说程礼记头功，江野进步很大。

江野没什么反应。我让他高兴一点，他说‘高兴’，然后咧了一下嘴。

他笑起来不好看。嘴角歪的。

明天要去他家吃饭。他说炒菜。

我带雪里蕻。我妈问我为什么老带酱菜去学校。

我说同学爱吃。

她没再问。她只是笑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我记忆里很小的时候一样。

那盆仙人掌今天浇了水。我很久没给它浇水了。

它还活着。

那盆绿萝也活着。

城南一盆，城东一盆。

都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