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第1页）

周五傍晚的雨又落下来了。

这场雨比上一场大，傍晚五点半的天色暗得像入夜，教学楼的灯提前亮了，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显得格外温暖。走廊里挤满了等雨停的学生，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冲出去，有人在门廊下跺着脚抱怨天气预报不准。

江野站在教学楼门口，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正打算冒雨冲出去，旁边伸过来一把伞。

黑色的，自动伞，撑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程礼站在他旁边，左手举着伞柄，右手拎着一个帆布书包，书包带子在他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卫衣，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

"你住哪栋？"程礼问。

"后门，走五分钟。"

"我送你回去。"

江野看着他。程礼的伞面往他这边倾斜了大概五度，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江野接过伞柄往程礼那边推了推："你撑好自己就行。"

两个人并排走进雨里。程礼的步子比江野小，江野走了两步就发现自己跨得太大了，放慢了半步，让两个人的步伐对上节拍。伞面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雨从伞沿滴下来落在江野的右臂上。

"你周日下午有空？"江野问。

"有。"

"过来吃饭？我下午三点开始做，你四点多来就行。"

程礼沉默了一下："你中午吃过了还要做晚饭？"

"我做一顿吃两天。你不来我就一个人吃两顿。"

程礼侧头看了他一眼，雨幕把两个人隔在一个小小的、密闭的空间里，伞面下的空气带着潮气和两个人身上洗衣液味道的混合气味。

"好。我四点来。"

走到后门那排老居民楼的时候江野指了指第二栋："四楼，401，没有门铃。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我下来开门。"

程礼把伞往他那边送了送，直到江野整个人站进了单元门口的遮雨棚才收伞。他的卫衣左边肩膀湿了一大块，颜色从灰色变成了深灰，贴在肩胛骨的弧度上。

"你淋了。"江野说。

"没事。我回去换一件。"

"你毛衣湿了穿身上不冷？"

"楼道里有暖气，走回去就干了。"

江野看着他。程礼把伞收拢起来甩了甩水，雨水从伞尖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串深色的圆点。他的头发也有点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皮肤更白了。

"你周末要是感冒了别来。"江野说。

"不会感冒。"

"你那支气管炎一到换季就犯——"

"那也比食堂白粥强。"程礼把伞重新撑开，退了一步站在雨里，抬头看了江野一眼。路灯刚亮，昏黄色的光穿过雨丝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出一层温润的颜色，"周日四点，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进雨里。黑色伞面在灰蒙蒙的雨幕里移动，越来越小，最后拐过那排冬青树丛看不见了。

江野站在单元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雨把路灯的光晕成一片模糊的黄色光团，落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他转身上楼。

周日。天气晴了。

上午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江野还在睡。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十分钟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走进厨房——其实算不上厨房，就是房间靠里的一小块区域，一个台面一个水槽一个燃气灶，墙上钉了一排挂钩挂着锅铲和漏勺。

他从冰箱里翻出昨天买的菜——两个番茄、一把青菜、一盒鸡蛋、半斤猪肉、一小袋面粉。他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揉面的时候发现水加多了，又加面粉，面揉出来又硬又软不成形状。他把那团面放在案板上拍了两下，决定改做米饭。

菜炒得还行。番茄炒蛋，青菜清炒，红烧肉炖了四十分钟，汤汁收得浓稠发亮。他盛出来尝了一口，咸淡刚好，肉炖得够烂，筷子一夹就散开来了。

他把菜分别装进三个碗里用保鲜膜封好，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四十。

程礼的消息三点五十分发来的：【到了。楼下。】

江野擦了把手，蹬上拖鞋下楼。单元门口程礼站在阳光底下，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翻得很整齐。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折了两折，边缘露出一角深绿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