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生（第4页）

林荫道在操场后面，是一条百米长的夹道，两边种着合抱粗的梧桐。晚风一吹，枯黄的叶子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江野到的时候五班的人已经开干了，扫帚声沙沙地响成一片。

"哎呀你来了！"姜柠远远地冲他招手，"快过来，这边落叶特别厚！"

江野走过去，扫帚往地上一杵，开始干活。他扫落叶的动作很大，一挥下去能扫拢半米宽的一堆，效率倒是比旁边几个慢吞吞的女生高出一大截。姜柠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你这扫地的架势跟别人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跟挥刀似的。"姜柠比划了一下，"你以前是不是干什么体力活的？"

江野没回答，继续扫。姜柠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碎碎念，从军训伙食聊到今天下午合训谁同手同脚了，再聊到五班哪个男生偷偷往她书桌里塞了巧克力。她说话声音大，语速快，基本上一个人能顶五个人的噪音量。

江野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他扫着扫着余光注意到姜柠旁边有个安静的身影——宋晚没拿扫帚，蹲在地上用手把落叶一片片捡起来放进垃圾袋。动作很轻，也很慢，但每一下都很专注。

"她怎么不用扫帚？"江野随口问了一句。

"她过敏，柳絮啊花粉啊什么的容易打喷嚏，"姜柠说，"用手捡好一点。而且她这个人吧——"姜柠压低了一点声音，"干什么都慢悠悠的，急死人。上次食堂打饭，她排我前面，阿姨问她吃什么，她想了五秒钟才说白菜，我在后面饿得差点晕过去。"

江野看了一眼宋晚。她蹲在地上的姿势很端正，长发用一根浅蓝色的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侧脸被夕阳染了一层暖色。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偏了一下头，对上江野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捡落叶。

江野也点了一下头，收回目光继续扫。

林荫道另一头传来扫帚刮地的声响，有人从反方向扫过来了。江野抬头看了看——是方寻和林越阳，一人扛着一把扫帚有说有笑地走来。方寻远远地冲他喊："你在这儿啊！程礼把你发配边疆了？"

"我乐意。"江野说。

方寻走过来凑近了压低声音："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程礼在看台上跟周衍说话，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一边说一边往咱们这方向看。你说他是不是不放心你？"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怕你把五班的树全砍了呗。"方寻哈哈大笑。

两拨人从两头往中间扫，落叶越堆越高，到中间汇合的时候已经攒了五六大袋。江野和方寻把最后几堆拢到一处，孙嘉木从看台那边跑过来帮忙扎垃圾袋口，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你们这儿效率高啊，"孙嘉木蹲下来系绳子，"看台那边早就扫完了，程礼提前让走的。你们怎么还在磨？"

"落叶太多了，"林越阳擦了把汗，"这梧桐是脱发吧？一吹掉一堆。"

"行了行了，弄完吃饭去。"方寻把最后一袋垃圾拎起来，"我今天要吃三碗饭。"

他们收拾完工具往食堂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路灯亮起来，把几个人影拉得长长的。姜柠和宋晚走在前面，姜柠还在说话，宋晚安静地走在她旁边，偶尔点头应一声。江野和方寻林越阳孙嘉木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那个扎马尾的，嘴跟机关枪一样。"方寻感慨。

"人挺好的。"江野说。

方寻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食堂里人已经少了大半。他们打了饭找座，江野端着托盘走到靠里的卡座区，刚坐下来就看见斜对面那张桌坐着程礼和他的三个室友。程礼面前照旧是白粥青菜，闻璟在吃麻辣烫，周衍在啃鸡腿，季临川面前一碗热牛奶。

两桌人隔着一条过道，视线偶尔交错但都不说话。江野埋头扒饭，耳朵里捕捉到对面桌子传来周衍的声音："……明天下午篮球场约了高一的打半场，你去不去？"

"我去。"程礼说。

"你？打篮球？"周衍的声调拔高了。

"我不能打篮球？"

"不是不能，就是……想象不出来。"周衍嘿嘿笑，"你打篮球是不是也得先列个计划表——第一步运球，第二步投篮，第三步擦汗？"

对面传来闻璟憋笑的声音。程礼没回答，低头喝了一口粥。

江野把饭咽下去，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方寻在旁边用气声说："程礼打篮球？我要去看。"

"你看他干嘛。"江野说。

"看热闹啊。学霸打球，那场面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