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牢(第1页)
深秋为宫阙更添一抹寂静,嬴攸立在树下,他抬头,墨色长发垂落肩头。
人间几经轮转,王朝几轮兴衰,皇位几次更迭,最后都将化作黄纸上的两滴墨渍。
嬴攸冷笑一声,他俯身拾起地上落叶,指尖轻碾,发出清脆一响,金黄的落叶化作粉末碎块在冷冽的风中飘至远方。
他回头,深红宫墙旁,是一抹更深的颜色。
嬴驷一身便装摇着扇子走上前,轻巧的拍他的肩。嬴攸因身着玄色华服并不方便只得抬头瞪着嬴驷。
嬴驷轻笑一声,并不作答。
他问“出宫吗?朕还未曾深入了解过大楚民风。”
“呵,父亲倒是好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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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染夜色,月如玉盘,长隆街热热闹闹,无论男女老少皆可赏这闹市景。
就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嬴驷和嬴攸并肩而行,与小贩和游街的百姓摩肩擦踵,好几次人们快步走过在带起的风都将嬴攸的帷帽的面纱撩起。
看着眼前人皱起的眉,嬴驷恍了神,他突然伸手扣住了嬴攸的手腕。感受到突如其来的触感,嬴攸回头,恰逢一股习习夜风穿过人群,漫过长街,带着一串串灯笼随风飘荡,直直的吹起面纱,露出那张略带惊愕的脸。
“干……”嬴攸的话还没说完,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他的脸颊上,像浓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心脏,冒起滋滋黑烟。
嬴驷哭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位暴君,竟然能因为这种平常的夜色,感动至此。
但如果回顾嬴驷的人生,这个问题便很轻易的就可以被人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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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唔……”
一个穿着白色麻衣的孩子窝在一个妇人怀里,那妇人生的样貌极美宛若天上仙女下凡,眉眼极其妩媚,嘴唇虽未着装却红润饱满。
此刻,她正紧紧的捂着小孩的嘴巴,明明纤细的手指不堪一折,此刻却生出无端的力气,就要将人闷死过去。
嬴驷苍白的脸色慢慢红润变紫,那双丹凤眼从一开始的清明变得晦暗。
“啊!”那妇人惨叫一声,指缝间溢出鲜血,抬手一看,竟硬生生的被啃下一片肉来。
“你这孽……”厉声呵斥话还未说完便看到嬴驷神色淡漠的站在一旁,如狼似豹的眼神,随即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来,像不要钱的似的滑落“驷儿啊,是娘的罪过,可娘也……”
“别、无、他、法。”嬴驷缓缓走上前,他将双手环住美人的脖子,他将母亲的头贴在自己的肩上。
赵婞垂眼看着幽深的地砖,她跪在地上,膝盖感受着从地上传来的凉意。她紧紧抓着嬴驷手臂上的布料,眼睛里的恨转瞬即逝,她说“是秦无聿,是他蛊惑娘的,娘对不起你,娘早该死的……”
“没关系啊,娘,我不怪你。”听着女人幽怨的哭泣,嬴驷将她拢在自己单薄的影子下,如果不是你心有恨意,他怎么会成功呢?
嬴驷像一头马,一头战场上的白马,它驮着一具艳尸,一具裹着红布的艳尸,那是赵婞,一个生他养他但恨他的女人。
那是冬天,他的母亲赵婞还是秦无聿的干女儿,名满天下的美人。
秦无聿为求楚君庇佑,于是将青春年华的赵婞送给了已年过半百的老楚王,老楚王虽贪恋美色却从不曾临幸赵婞,于是赵婞在宫廷中过得并不幸福,虽衣着华服,但来来返返都是入宫秦无聿赠予她的那一件,且宫人从不听她的,她兴许那时便把心脏陷于了神明只求登上了九五至尊的通天宝位。
但后来,她还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