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执（第2页）

加载圆圈转了许久。【嘴巴】其实是论坛，界面弹出来时，密密麻麻的帖子像雪崩一样堆满屏幕，八卦、攻略、争吵、求助……混杂着各种表情包和惊叹号，眼花缭乱。李执没什么兴趣，退出来，最后点向【我的】。

一个巨大的红色Q版问号弹了出来。

下面只有两个选项：【登录】、【注册】。

李执愣了一下。他平时几乎不上网，对外界的了解大多来自门口邮箱里塞的电子报纸——那还是六年前何溢恨强行给他订的，说“你也得跟世界保持点联系，别整天清心寡欲得像要随时羽化登仙”。

想到这儿，他嘴角弯了弯。返回，点击【注册】。

按照要求填完身份信息，到了上传头像这一步——必须是本人正面照。李执在相册里翻了翻，找出一张去年拍证件照时存下的照片。那是他唯一一张正脸照。

点击上传。

最后，光标停在“姓名”那一栏。

他的笑容淡了下去。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落下、又抬起。反反复复。

最终，他抿了抿唇，敲下两个字。

确定。

［叮！注册成功啦啦啦！］

一个咧着夸张笑容的小丑表情跳了出来。

界面再次加载。片刻后，个人信息页显示出来。

ID：1346792580csz_s

头像是一张证件照。黑色短发干净利落，衬得五官越发立体清晰。照片上的人微微耷着眼皮，鼻梁和眼睑上各有一颗极小的浅痣。眼型狭长，双眼皮褶皱很深，瞳色是某种偏灰的暗调，在光线下隐隐泛出近乎克莱因蓝的冷泽。鼻梁高挺，带一点自然的驼峰。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着，露出过于清瘦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淡的、近乎倦怠的疏离感。

可背景却是浓烈到刺眼的艳红色。极致的素与极致的艳撞在一起，生出一种诡异的、濒临破碎的生动。

李执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是去年拍的。看起来……竟然还这么年轻。

目光缓缓右移，落在头像旁边的名字上。

李鸷。

心脏像是被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仿佛带着滚烫的烙印，瞬间将他拖回一百多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甸甸的夜空。

一百七十六年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这具皮囊依然年轻，不曾老去，可内里的灵魂早已爬满时间的枯痕。说出来，谁会信呢？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沉入那些早已褪色、却深刻入骨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