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第1页）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陈愿在宿舍里坐了整整十分钟。然后他拉开抽屉，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锁门，走了。

到东站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发消息。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之后他就靠在座椅上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一格一格地往后退。

车停的时候他付了钱，推开车门，巷子里黑了一截。那栋旧楼的灯是灭的。他站在巷口，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前走一步——身后有人说话了。

“你来了。”

声音很近，近到就在他背后。陈愿转身，白屹顾站在巷子另一头。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领口翻起来，眼睛在路灯下面亮得惊人。

“你怎么在这？”

“我每天晚上都来。”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今晚可能会来。”

陈愿看着他，站在巷口隔了两三步。“我发了消息告诉你？”

“你没发。”白屹顾往前走了一步，“但我猜到了。”

他走到陈愿面前停下，扫了他全身一眼：“你瘦了。”

“你也瘦了。”

白屹顾没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栋暗着的旧楼：“你看见那扇窗了吗。”

“看见了。”

“我每天都在那扇窗底下站一会儿。”白屹顾声音不高，“站了大概四十分钟。”

“你站了多久。”

“四十天。”

陈愿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你等我四十天。”

白屹顾看着他：“不是等。是站在那扇窗底下，看它亮没亮。”

“它亮过吗。”

“没亮过。今晚亮了。”

陈愿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二楼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路灯的光折射在玻璃上，确实像是有光。但明明屋里是没人的。那不是屋里的光。

陈愿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白屹顾已经从他身侧走过去，走到那扇铁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他走了两步，回头：“上来。”

陈愿跟了上去。楼道里的灯是坏的，白屹顾走在前面，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水泥台阶上，间隔均匀。二楼那扇门是开着的，白屹顾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先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下，灯亮了。客厅很空，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旧沙发还在，茶几还在，窗帘还是那副浅灰色的，拉了一半。

白屹顾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我每天都在这里站一会儿。有时候站着，有时候坐沙发上。”

陈愿站在门框边：“你一个人来这儿待着，不做什么？”

“不做。就待着。”白屹顾转身，“因为这里你进来过一次。你站在窗边看过外面。你坐在那把椅子上，喝过一杯水。你走之后，我想找一个你待过的地方待着。”

陈愿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枚戒指。

白屹顾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手上那枚戒指，还在戴吗。”

陈愿没有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右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在客厅日光灯下亮了一下。白屹顾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很短。

“你没摘。”

“说了不摘。”

白屹顾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陈愿站在原地没有动。白屹顾伸出右手，手指碰到那枚戒指的边缘，指腹擦过内壁的位置——隔着金属，隔着三个字的笔画。他碰完那一下之后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停在了陈愿的手指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