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别让他一个人(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周日晚上,陈愿又发了一条:到家了吗。

这次白屹顾回得比平时慢。隔了大概四分钟,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到了。

陈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平常白屹顾会多问一句“你呢”,今天没有。他没有追问为什么,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可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周一,白屹顾没来学校。

陈愿进教室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前排那个座位——空的。书包不在,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课本码在桌角,一本没少,像主人只是暂时走开。陈愿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挂好。

他没问任何人。顾白清到的时候先喊了一声“白屹顾呢”,然后左右看了看没人回答,又趴下去补觉了。陈愿翻了几页书,一个字没看进去。下课后他给白屹顾发了一条:你今天怎么没来。

对方没有回复。等到午休还是没有回复。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陈愿去过一次六班门口。白屹顾的座位空着,后排有人说了一句“他请假了”,声音不大,陈愿听见了。他没有追问请什么假、请多久。回到五班座位上,他低头刷了两道题,然后停下来,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放了三次。

下午放学的时候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了几句话,提到白屹顾家里有点事,请假一周。陈愿抬起头看着班主任。班主任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像在念一段不需要注释的板书。教室里有人小声讨论了几句“他没事吧”“他家里出什么事了”,很快被其他话题盖过去了。

陈愿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整整一倍。顾白清喊他走的时候他站起来,书包只拉了半边拉链,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着的课桌。然后他走了。

那天晚上七点,他在校门口拦住了班主任。

陈愿站在校门侧面,班主任提着公文包经过的时候他往前跨了一步:“老师,白屹顾请假的事,是他自己请的,还是他家里请的?”

班主任看着他,推了一下眼镜:“是家里打电话来的。”

“说了什么事吗。”

“没有具体说。只说家里有事,要请一周假。”

陈愿站在原地,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压成很短的一团。他想起周六那天在那间潮湿的旧楼里,白屹顾攥着那颗薄荷糖,说“他从来没说过不用回去”。那个男人说“下周末不用回来了”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垃圾扔门口就行”。他不觉得那是和解。他觉得那是切割。那个男人不要他回去了,白屹顾只剩他妈,但他妈站在哪一边?

“老师。”陈愿的声调很平,“你知道他家地址吗。”

班主任又看了他一眼。“你要去找他?”

“不找他。”

“那你问地址干什么。”

“他请假一周,落下的笔记我帮他收着。”陈愿说,“他回来的时候给他。”

班主任沉默了两秒,报了一个地址。和那天白屹顾写给他的一样。东城花园路34号,二楼。

陈愿说了一声“谢谢老师”,然后转身走了。书包里那本摊开的笔记还在震动,他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抵着手机背面。他没打那个电话。他知道打不通。他只是往公交站走,转了一趟车,四十分钟,站到了那栋楼下。旧楼的墙皮又掉了几块。二楼那扇窗户亮着灯,很暗的黄色。

陈愿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没有上去。

他就是站在那棵快落光叶子的梧桐树底下,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了一半,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白屹顾在那扇窗后面,坐在床边,或者坐在书桌前,什么也不做。那个人不发消息、不接电话、不解释任何事,因为他不会。被关地下室那一次也没有求救,被人造谣网暴那一次也没有辩解,他什么都不会。只会把所有东西咽下去,然后第二天照常给人递牛奶和薄荷糖。

陈愿在楼下站到了那盏灯熄灭。然后他转身走了。坐到公交车上他才有时间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见了下午两点那条消息的回复。白屹顾回了一个字:嗯。

陈愿看着那个字,公交车的车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外面是流动的街灯和店铺招牌。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座位旁边是空的。他坐了四十分钟的车,然后回家,然后洗漱,然后躺下来。和周六那天来的路一模一样。

周二早上,陈愿到得比往常都早。他走到白屹顾的位置前面,把一摞打印好的笔记放在课桌正中间,用一本练习册压住边角。然后他回自己座位坐下,翻开书。桌肚里有一盒薄荷糖。今天没有牛奶。他不确定明天会不会有。但那盒薄荷糖他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章节目录